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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2-25 09:30 编辑

  
  那一年,青云中学迎来了中考第一的曹烽和名次倒数的阚军。
  青云的江湖,足球队很霸道,“手球队”很团结,公子和狂人得势,奸细和小偷并存,班长曹烽以一已之力平了各方势力,组建“青云七怪”,并带动大家和粗暴的班主任斗争……阚军加入七怪,和曹烽成了朋友,斗争的结果是,曹烽被学校除名。
  仰望星空的曹烽有打不死的理想,守着萤火微光的阚军只能艰难生存。曹烽回归,七怪变七连,有了《连报》,阚军从失恋中清醒,在星光中感悟,踏上奋斗历程,并最终得到曹烽的“竹隐真言”。高考前,曹烽如流星滑落,守护萤火的阚军做了重大决择,填报了曹烽的志愿,北京大学。
  有些人是鸟,他们飞翔高空,俯览众山;有些人是蛙,他们埋头苦干,谦卑生存。当鸟和蛙在一起学习,当学校禁锢着天空,蛙会成为赢家吗?
  这是一个学渣逆袭的故事。如果可以重选,家长阚军依然不做学霸,会选学渣。他曾在无知中快乐地奋斗,深知早熟的痛苦和优秀的煎熬……

流萤时代是一部回忆性长篇小说,每天上传一些,因原创,如转帖,请告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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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曹烽找阚军谈论诗词,也是一对一单聊,至少他们俩还是互相信任的。但让他抓狂的是,曹烽翻来复去只讨论一首诗,疯和尚墨爷的墨宝:《无缘》。
  江舟渔火醉,
  燕雀鸿鹄围;
  问法竹隐寺,
  石佛悟幻皈。
  这很简单啊,有什么深意啊,而且仔细看来,平仄关系还有点乱,竹隐寺的“隐”换成平声才对,他怎么都觉得应该是“问法雷音寺”比较正点。
  “所以我觉得这不是疯和尚的作品,据记载他也没正经读过书,他一定从哪里听来的。”曹烽说。
  “那有什么区别?”阚军问。
  曹烽说:“区别大啦,这首诗根本不像出家人的诗,燕雀鸿鹄这种画面,怎么会出现在疯和尚的世界里?这个和尚肯定是假的,真和尚就算疯了,也不可能说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,他能说出1986年谁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吗?”
  “对呀,这句话显然是读《史记》有感,出家人读《史记》有感?”阚军也纳闷。
  这肯定是一首伪诗,怎么就流传成疯和尚的诗,而且记载在县志里呢?所以曹烽才会去查看竹隐寺的石壁。如果有的话,和尚的诗也算有出处了。
  “后来我又去了,竹隐寺的石壁上根本就没有!”曹烽说。阚军觉得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是属于物理学的。
  “很有意思,可是你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?”他本想问,这跟高考有关吗?
  “当然有用啦,我一直怀疑是青云书院留下来的。”曹烽说,估计是孟默作的,那可是官至翰林编修加太子太保的人,清湾江大名鼎鼎的文昌星。曹烽解释说,一定是孟默少时作的,不像老年归隐之作,因为有“燕雀鸿鹄”之志向,核心是问法,是少年理想受挫折时的一种心态,所以曹烽才一读之下陷入其中,被深深打动了。
  “这里面有秘密,解密之后,高考总分起码加20分!”曹烽认真地说。
  阚军的心慢慢明亮了,他想的是,就算没有秘密,也一定有福气在里面,孟默不仅是文昌星,更应该是清湾江南山这一带的福星。大家都说,没有青云书院,就没有青云中学,身在青云中学,不尊孟默为孟子,而尊孟轲为孟子,舍近求远了。
  跟过去的科举考试相比,现在高考算个屁!孟默乡试第四名,这少年的成绩,孟轲有吗?后经会试、殿试,高中进士,那得比奥数难多少倍?官至礼部尚书,授文渊阁大学士,是什么感觉?这颗福星的诗作被曹烽发现出来,本身就是奇迹了,何况还有秘密,快说快说!
  “你想,一代学神的少时感悟,一定集合了他内心的很多秘密,只是一般人参不透罢了。如今,被疯和尚挂在嘴角,流传于世,肯定是被和尚解透了,只是参透时,他年岁已大、功名已远、尘世已淡,但也后悔得当和尚都不踏实了。这里面,能没有真东西?”曹烽说。
  当然有当然有,阚军想,曹烽你就快快如实说来,本饮同江水,相诱何太苦?
  曹烽却说,这得需要专门找时间,还需要蕴酿一下感觉,然后还要实验一下,系统化整理一下,那时再说不迟。曹烽是怕他嘴不牢,把反动言论再公告出去吧?原来批孟轲,今天宣传孟默,还整出个疯和尚来,封建迷信借尸还魂,帽子还多得很呢。
  阚军一再表示,他最能遵守秘密了,在青云中学打听打听,他什么时候在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,什么时候出卖过朋友,就算被人家出卖,帮人家数完钱,都没有打击报复过,唯一一次和宋鸿叫劲,冲动地打了人,事后很快就和好了。
  “我不是英雄好汉,也绝不是小人!”阚军说得激动起来。
  “好吧,等我参透了这个竹隐真言,一定详实相告。”曹烽信誓旦旦。
  高鼎村居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过去了,李白送孟浩然烟花三月下了扬州,眼看着人间四月天里林徽因和徐志摩即将谈情说爱,阚军终于盼来了曹烽的一声笑叹。
  疯和尚墨爷也好,大学士孟默也罢,这首《无缘》,被曹烽一字字解开,真可谓字字珠玑,千呼万唤始出来的,大珠小珠落玉盘。
  字字皆精妙,句句藏秘诀。阚军受益匪浅,感触良多,一声叹息,曹氏也好,夏侯氏也罢,绝非低贱之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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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85智力
  
  1983年,哈佛大学心理学家加德纳提出了多元智能的理论。他认为过去对智力的定义过于狭窄,未能正确反映一个人的真实能力。他在《智能的结构》提出,人类的智能至少可以分成九个范畴:1、逻辑,2、语言,3、空间,4、音乐,5、肢体运作,6、内省,7、人际,8、自然探索,9、生存智慧。
  阚军无法找到那本书看,也只能对着这些词汇发发呆,什么也没想出来。但1986年3月23日,曹烽却刷新了这个记录,就像孟默刷新孟子一样,英雄不问出处,有用才是科学。
  问法竹隐寺,
  石佛悟幻皈。
  《无缘》后两句正是有关智力训练的暗语,曹烽说,字句的分裂组合都和上两句一样。
  “问法”是一对概念,“问”即语言,“法”即文字。问是声,需要用语言;“法”必有字,自然象征文字了,这很好理解。
  任何学习必须掌握一门语言。曹烽这里讲的语言,不仅仅是日常语言,而是泛指所有语言。正如他们之前探讨过的一样,因为语言的重要性,导致全世界的学生都必须到学校来听老师讲课,很多人无法通过阅读文字学习知识。中文是象形文字,拼音近代才出现,所以中国学生对学校老师的依赖更强,教育普及更不容易,学习起来也更困难。
  语言传递了很多丰富信息,这些信息不仅有知识,也有情感,情绪,甚至品格和信念。曹烽说听物理林老师三年课和听数学贝老师三年课,知识之外的性格传递差异很大。幸运的是,他们在青云中学同时存在。
  哎,毕启洪和米卫的差别也许更大。
  阚军记得七连成立时集体背诵《阿房宫赋》,那种场景营造的语言魅力让他终生难忘;也记得他一个人在阅览室狂读《演讲与口才》,没事晨跑时还练发声,争取把诗歌的感觉朗诵出来,这对他写诗找平仄帮助很大;更记得常老师误读他诗歌时的感觉,正是曹烽说的,好的朗诵者,能够对原文再创造,产生作者都没有赋予的新意义。这些意义正是来源于语言的魅力,一个掌握语言魅力的人,文字表达能力也会十分强大。
  文字的力量源于语言,是语言的精简版,文言文就是压缩文件。所以,阅读文字真正的秘诀是还原成语言,读到文字以外的东西。
  正如曹烽说的那样:“解读文字,是自学之本,万学如此!”
  同样一部佛经,为何此人已渗透,彼人却迷茫;同样一篇诗词和文章,戴馨能读得懂,章若兰就不一定明白;同样的物理数学书,曹烽一看就会,阚军就看不懂。这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前者能够看出符号、文字、公式之外的东西,能还原成语言和丰富的世界;一是后者连表面上的东西都没搞明白,比如生字、生词、公式里的陌生符号等;就算认识这个字词,但基本概念却不理解。
  检验一个人文字能力的最好办法,就是作文,而解决作文的办法,就是朗读。
  一切智力的起点,就是语言和文字,就是问法。
  “你不问,法自在,与你无缘;你若问,法自见,与佛有缘。”曹烽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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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竹隐”是另一对概念,有关记忆与遗忘。“竹”枝杆挺拔修长,四季青翠,傲雪凌霜,既是四君子又称岁寒三友。“竹”虚空成林,多像神经管道,负责记忆。关键是,“竹” 通常都是通过地下匍匐的根茎成片生长,漫山遍野的竹林,都是同根生,极像人的大脑构造。“隐”特指为了忘记的记忆,是主动遗忘的过程。“竹隐”两字太形象了。
  关于记忆,阚军现在知道的方法太多了,曹烽形象地展示过《连歌》熟记三十六计,他现在都还能背出来:“李树金釜欲擒围,瞒苦远走以偷美……”那真是“背杀”啊。经过一学期的连续升级,他背功已经算是一流了,聂永贵也自叹不如。在后来的记忆中,他还试过很多环境记忆法,比如跑步、走路等运动中记忆的肌肉记忆法;比如江边夕阳、清晨雾里等美景记忆法;比如口渴、饥饿等应急记忆;比如困倦、疲劳等极限记忆;还有熟人、同学等回忆法;作文、周记、日记等回忆法……不一而论,总之作为一个彻底的行动者,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孜孜不倦、反反复复地去试,即使曹烽也不如。
  但关于“遗忘”这个方面,对他依然是个弱项,至今他都未能理解,如何练习遗忘力,如何通过开发遗忘力来提高记忆力,他只觉得一遍又一遍地记忆下去,本身就会不断地忘记,不需要特别地开发遗忘力。他才不会向曹烽那样,专门去记圆周率,那样浪费时间,浪费精力,更浪费感情呀。
  曹烽今天说得明白,“隐”这是一般世俗之人能够理解的吗?
  小隐隐于野,大隐隐于市,谁隐隐于朝?汉武帝身旁的东方朔也。
  对于应试教育所需的“隐”,小隐就足已。小隐是为了显而隐,许由洗耳、巢父饮牛和姜太公钓鱼本质是一样的。但另一方面,“隐”会长时间表现出无用,只有坚持洗耳和饮牛,才有可能实现姜太公那样的政治抱负。
  阚军不明白很正常,且不说他知识欠缺,更因为他现在还处于没有自信的状态,生怕自己的记忆力浪费了,就像一个穷人舍不得乱花银子一样,孰不知很多情况下,能挣钱的人才会乱花钱,会花钱的人才更会挣。
  “你不自信,心理压力就大。”曹烽说。
  “是啊,有一点,压力越大考试越紧张。”阚军说。
  “浪费记忆力会转化成自信力的。”曹烽让他试试。
  一定试一定试!他心里又明白了许多。
  记忆与遗忘的反复训练,就能成为永久记忆。“而每一个你永久熟记的东西,都将是你下一个记忆的坐标和密码。”所以记忆越练越好,这一点他已有收获。
  第三句末字的“寺”和第四句末字“皈”是一对概念,指推理和直觉。“寺”都是木制建筑,一般包括柱、梁、枋、垫板、桁檩、斗拱、椽子、望板等基本构件,这些构件相互独立,需要用特定方式连结,原则上就是“榫卯”。中国丰富的建筑史留下了几十种不同的“榫卯”,由“榫卯”而建筑的过程,就是推理。“皈”通“归”,佛教特有的“皈依”概念,不仅视入教为归,还强调依,引申为信,当然靠悟了,象征直觉。忘记推理,归于婴儿的状态,不是直觉吗。
  从记忆的推理到公式的推理,再到12个乒乓球或下棋这样的强推理,曹烽都去试着找过感觉。有效的推理能够大大节约记忆力,通过直觉的参透,又能够大大节约推理过程,善于此招的曹烽学习很轻松,高中这几年,学那么多门课,从来都不做笔记,更没有摘抄本、错题本之类的装备,原来他把一堆又一堆的记忆推理成条理,再通过直觉混合,形成模块了。
  一个没有掌握推理的人,数学肯定没开窍,不善用直觉的人,物理也难开窍。这方面的能力,通过刷题是很难解决的。曹烽说,就他的经验来看,要“刷难题”。
  “刷一道12个乒乓球这样的难题,100道普通的题也难以达到。”这就像运动只有极限训练才能拓展能力一样,慢慢地会看见难题就想上,那时推理和直觉就合格了。
  他认真把这一点记写下来:“刷难题1>100”。
  “石佛”自然是模块和联想了。“石”是整体,而且是“石佛”之石,特指被雕刻过的整体,即模块,“佛”是虚体,不可说,只可想,象征联想。
  关于模块,曹烽说,原来没悟出所以然来,以为只是一些应试的方法,后来才知道,这是学习的高级过程。奥数竞赛给他的打击,最深的印象就是学习模块不够用。他准备了那么久,干掉那么多难题,正常书本杂志中,除了世界级难题外,都找不到能难得住他的题,怎么就面对一套试题,120分的满分,他只能考57分?并不因为难,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,他都能够做得对。考试考的并不是你会不会做,而是做得有多快。围棋比赛还要读秒呢,他这几年练习难题时,从来没在这方面训练过,没有真正经历过一堆难题放在一起狂做的感觉。能考满分的人,并不代表他有多聪明,而是他的模块多。
  他没明白,曹烽想了想说:“比如作文,遇到你写过的题目,特别是在下面花很多时间推敲打磨过的,会不会写得又快又好?”
  曾经的科举考试,一考三天,就不需要模块,死记活推的人都能展示出能力来;但西化教育的考试是知识型的,限定了时间,对于智力型的竞赛,就不太合适。但有什么办法呢,奥赛已经延长时间。真正的国际奥赛,比如物理,两场共考10小时,题量也不大,模块优势就不明显了。
  曹烽直到现在还在为奥赛失败耿耿于怀呢。
  所以,考试不仅是考语言与文字,考记忆与遗忘,考推理与直觉,更要考模块与联想。从这个意义讲,模块和联想是更高级的推理和直觉。就语文来讲,低级的作文靠字字句句的推敲和粘连,高级的作文靠故事、典故、意象、情感等大段落之间的布局。数学解题来看,低级的就是靠公式去推,用结论来套,高级的就是形成公式链,形成数学模型,更大范围地套。只有后者,才可能出现高分。
  最后“悟幻”自然就是猜想与反驳了。“悟”对应猜想,“幻”象征空幻,是对一切现存世界的反驳,是终极的反驳。对于这一点,曹烽的解释很简单,普通应试教育,根本用不着,所以没有必要再谈论了。
  “提前知道一些与你经历和年龄不相关的东西,反受其害!”曹烽劝告他。“早恋害人,这个道理大家都懂,因为有很多实例;但早知更害人,无须翻查历史,你就看看我现在的下场。初中学完高中知识有什么好处,是为了高中学完大学知识?那么大学我干什么?早知很浮,不是真知!”曹烽的说服力很强,他直接点头,表示不问“悟幻”了,等长大了慢慢去“悟幻”。
  于是,问法到此圈出两个空白字来,结束了。
  “我现在制定高考复习计划不晚吧?”曹烽笑着问他。
  “我现在重新制定复习计划也行吧?”他严肃地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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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焦急的等待中,高考预选成绩下来了。曹烽考了第一名,青云中学的第一名,阚军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。
  正如事前曹烽分析,押题猜题是自欺欺人,谁会猜到省里出题什么样?只有全面复习的人,踏踏实实的人,才有可能真正冲击高分。阚军很开心地看到自己排进了青云中学前十名,359班,他排到第六名,仅仅跟着曹烽、章若兰、孙修吾、谢少武和江睿等五虎上将,离江睿仅一分之差。
  他长叹一口气。
  有些人连叹气的机会都没有了,除了鲁大智和马涛走体校提前离校外,359班又少了一些人。黄永庆GAME OVER了,黄永庆进校时居然是359班的第十名,数学高手,这些年他既没学好,也没玩好,更没在江湖中混出名号来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林霜莫名其妙地也挂掉了,赵江生就差那么一点,感觉他即使上了线,也没什么动力一样。
  但大多数人高考预选的成绩还是不错的,特别是七连的同志们,所以大家报志愿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起来。他把南京大学的志愿说给韩老师听时,她吓了一跳,仿佛头一次意识到,这个她接手359班时30名左右的学生,居然敢报这样的重点大学,她让他回家好好与父母商量一下。
  商量什么,需要什么商量,他态度很坚决。
  考前家长会,他爸见了老师,被韩老师一说,晕了,回家就让他改。
  “改什么?你懂什么?”他少见地顶了嘴。
  “韩老师说,第一志愿可以报北京大学,试一试运气。”他爸说完这句话,就往边上走,底气很不足。他听完,大吃一惊,韩老师真是这样想的?她也太看得起他了,这么看得起,为什么保送和推荐不来找他呢?
  青云中学有一个重要的保送名额,复旦大学应用数学系。他听说很多人在争这个名额,最后复旦招生办圈定了三个人选,全是359班的,曹烽、章若兰和孙修吾。一个本次第一,但成绩不稳,数学特好;一个长期第一,但数学略弱;一个长期第二。应该让他们报北京大学是不是?
  其他还有推荐人民大学、浙江大学、省大、省科大和省师范的机会,没有任何一次找他谈过。让他冲北大,他想笑,可笑着笑着就明白了。
  他的成绩一直在上升渠道,一直在冲,试一试运气有道理。但关键是,学校认定他报南京大学也上不了,都是冲,至少报个光彩的志愿出来吧?表面上,学校把他抬起来,实际上学校没把他当回事,如果没猜错,这一届的青云中学,头几名都盯着保送和推荐,目前还没有人报北大清华,传出去会很丢人的。
  “我的事,你不要管!”他冲他爸喊。喊完觉得不对,补充一句:“我保证上一个重点大学!”
曹烽的志愿呢?曹烽怎么办?究竟怎么处理,不能拖着啊?怎么大家都不关心这个问题,回避一切有关曹烽的话题呢?
杨远整理出来的消息是,章若兰被保送复旦了,谢少武气得不行,跺脚乱骂,最后他报了北航;孙修吾放弃了北大,拿了浙大的推荐名额,朗义诚气得不行,他报省大生物系;江睿不学生物了,改学医,他很自信地报了北医大;聂永贵也不学化学了,他报了省师范地理系,说这个系很好考……在学校、老师和家长的一通乱参与下,几乎所有人的志愿都变了样。他完全不敢相信,在这个人生重大问题上,有一些同学原来不是说谎,就是逗着玩。
  杨远继续分享女生的志愿:“蒋志英报的是人大,有人奇怪吗?杜鹃居然报了武大,她现在这个成绩,行吗?乔凤啊,高考预选没上线你不知道?阮灵也没有上,你问左婷吗?她可能报的省师范,比我志愿低的我都不关心……”
  七连的同志,就数他报的志愿高了,令夏、杨远、宋鸿、季寒舟、徐逊的志愿一个比一个低。当他问他们志愿时,都不好意思讲。只有宋鸿表示不服,大家都说,宋鸿的重(庆)大,应该是稳稳的,而阚军的南大,玄啊!
  到了这个时候,志愿应该是透明的了。王冲说他要冲清华,现在看来也只是玩笑,但他真报什么了,好像也没人知道。
  阚军是认真的,他一笔一画地填了南京大学天文系,他心中满是萤火虫变星星的愿望,全是曹烽描述的美丽天空,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。他深信自己是有把握的。
  高考倒数第二周,其他年级期末考试结束,最后一轮家长会完毕,高考志愿全部敲定。周二下午,青云中学例行的全校大会暨高八七级毕业典礼,在操场边上的篮球场举行。曹烽突然出现在操场,大家兴奋地发现,他身边没有警察,他自由了!
  那么,曹烽的志愿是什么呢?他复习得如何?要不是韩老师过来反复制止,359班、整个高三年级这堆,会全部乱掉。阚军兴奋地挤到曹烽旁边,一把拉住他的手,发现他整个人只是状态差点,瘦了一圈,眼圈很黑,但精神还算好。冲刺的日子,谁不这样呢?
  但没容阚军说什么,韩老师把大家拉开了。就在这当口,曹烽递给他一个纸条,他展开来看,是他抄的《无缘》:江舟渔火醉,燕雀鸿鹄围;问法竹隐寺,石佛悟幻皈。在“燕”字上,画了一个很大的圈。
  隔了好几排 ,他都能看清曹烽骄傲的微笑,他虽然没有穿着白衬衣,但依然喜欢抬眼看人,双眼明亮,充满火热的力量。他还以为没有人报北大呢,现在知道了。“燕”是什么?是北归的候鸟,那里有燕京,曾经的燕京大学,现在叫燕园,正是北京大学所在地,他的志愿没有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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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这类小说,类似自传体,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,楼主高人,不留言对不住,希望出书,我一定要买一本推荐给儿子看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,如果安排的不早不晚,不前不后,碰见了就是永远,我是复读了2年才上的重点本科,个中滋味,幸苦,只有自己懂,如今教育儿子的时候,他会说,考了三次的大学好像也没觉得厉害啊!我说也许坚持也许是对自己的负责,三次高考,一辈子受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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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05美人
  
  相比语文课,数学课更有意思。
  当然,这个意思不在数学课,而在数学老师。
  数学老师于茜走进教室的时候,喧闹的359班罕见安静,比米警官在时都安静,那一堂上得跟校长在听课一样。
  数学课一般都死寂一点,没错吧;这是理科班,大家喜欢数学没事还飙题,数学课喜欢听,没错吧;数学老师是数学系高材生,讲课讲的那是瓜瓜的,也没错吧。其实都错了。
  原因只有一点,于茜老师很漂亮。
  有多漂亮呢?漂亮到大家都叫她本名,于茜。学生在背后叫老师大名,一般是贬义的,而对于茜,那是相当崇拜。
  梁友俊是一个爱美的男生,喜欢收集明星彩照,梁友俊曾经拿了一张男星的照片给大家认,大家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是谁,梁友俊说是他的初中同学,还说真人比照片还靓。自以为高大帅气的冯路抢了一看,不得不叹服说:“靓、真靓、贼靓!”然后就管梁友俊叫贼梁。贼梁智商不低,脾气不小,回了一句:“横路马二,窗户在那边,跳吧,跳下去,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!”于是,两个帅哥一大一小地扭成一团。
  贼梁和横路这类见多识广的帅哥,都认定于茜是从来没见过的美人。
  于茜首先是标配的美人,身材高挑皮肤白皙,椭圆脸大眼睛,长发披肩穿着时尚;其次有学霸的硬件,口音标准板书优美,冰雪聪明逻辑清晰;最后还具备善解人意、温柔大方的软件。全班,全晕!
  于茜是只负责教359班的数学,让其它班羡慕得不行,这也是359班男生的骄傲。
  于茜的主课是计算机。作为省重点中学的第一批计算机学校,青云中学专门把新教学楼的顶楼一层做为计算机房。那时,机房铺地毯,进出要换专用拖鞋,尽管只有终端和BASIC,但在联想刚刚成立皮包公司的年代,中关村还只是一个站名,个人电脑刚进入286时代,青云中学已经很高科技了。
  古老的数学在那一年成了激情燃烧的学科。高一数学最难的就是三角函数,359班数学爱好者,犯难的是找不到难一点的三角函数题请教于茜。
  其实,被外班同学羡慕的359班男生,也在嫉妒别人,那个人就是曹烽。这家伙数学太好,以至于上课敢睡觉。美人映照呀,他也能睡着了?据冯路验证,这还真不是装的。气坏了的于茜发了威,直接走过去,一把扯着曹烽的耳朵,将他从座位上提拉起来,那个姿式太美了,就曹烽没看见,他眼睛都没睁开就大叫。
  “痛啊!知道痛啊?那就好。我给你们讲,这么好的条件,你们不好好学习,我看着才痛,我心痛!”
  于茜一边说一边比划自己的胸,然后,头一歪一甩长发,继续讲课。下课后,一帮男生就模仿这个动作,假甩头空划胸,着实滑稽,看来心长歪的人不少。
  曹烽就站了一节课,下课后一帮同学簇拥着于茜离开教室,他淡定归位,坐下接着睡。下一堂化学课,杨海泉老师脾气特别好,装没看见。
  第二次数学课,曹烽还敢睡,于茜居然不管了。她站在曹烽的身旁,很不屑地对大家说:“人家睡是有本事,有本事你也睡。什么叫本事?你看看作业本,一学期的作业都写完了。”
  “有本事你也睡!”成了年度,不,整个高中永恒的猛词。于茜的这番夸讲,正式宣告曹烽成为人民公敌。当时的曹烽,是真睡还是装睡,只有他自己清楚,永远都无法叫醒那个装睡的人,多半因为在偷着乐吧。
  数学本事大家有限,但让于茜扯耳朵的本事,大家还是有的。而且,研究这个显然比研究三角函数的难度系统低。于是一堆人排队往上冲,誓要拿下个“飞耳滋奖”或“我耳服奖”。
  苗家伟拿数学作业请教于茜,掏出的是物理作业本,然后假装在桌里翻啊找的,一个劲表演,得奖!
  何晓飞拿个本,远远地冲着被一大堆同学包围的于茜大喊“于老师”,然后直直冲撞过去,挤到别的男生身上,再撞到于茜,得奖!
  梁友俊受启发,假装追打何晓飞,撞到于茜身上,跟着中了个奖。
  冯路问不出所以然,每次都在外围干着急,有次终于急了,扒开众人对大家说:“问于老师题的要排队,在我这儿报名。”得了一个三等奖。
  赵江生改了一着歪诗,在那儿念:“一枝红艳露凝香,云雨巫山枉断肠,借问汉宫谁得似,可怜飞燕倚新妆。”大家笑,因为在宿舍里他都是直接用“于茜”替代“飞燕”,让人脑洞大开,语文强比许文强更强,他拿下二等奖。
  马涛别看数学臭但体育好,于茜来巡视自习课,他以百米五十秒的速度,冲进教室,对大家说:“嘘,别闹了,于美人来了,于美人来了!”于茜从身后,给了他一等奖,两个耳朵一起招呼。之后马涛三天没洗脸七天没洗头,训练完那一身臭汗,整个宿舍都闻得到。从此,于美人的大号叫开了。
  特等奖被黄永庆拿下,因为数学强才是真的强。黄永庆一有机会就围着于美人,他总是能够站在离于美人最近的地方,帮于美人答疑。一般的题,未等于美人开口,黄永庆直接抢答。他本以为这样会得很多个奖,但偏偏于美人爱才,对他比较认可,即便黄永庆有时急于表现答错了,都没给他发奖,只是鼓励说“再想想再想想”。黄永庆这时因满脑子都是数学老师,装不进数学题,所以脸就红了一片。于美人看着怪可爱的,给了他一个特等奖,轻轻摸了他一下耳朵。这位同学一激动,就把那道难题做出来了,那兴奋的,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睡好。
  课下如此,课上能好到那里去呢?班里的数学尖子,比如黄永庆同学,几乎把所有的问题全包,而且从来不举手。其他人不甘落后,你争我抢的表现,课堂纪律那是相当活跃。以学习为中心,增长本事为目的,于美人并不反感。
  数学课上的鸡飞狗跳,下课后又近了不老师的身,女同学意见很大。普通老实如阚军这样的男生,更是反感,觉得黄永庆、苗家伟等比曹烽更讨厌,而且感觉这个所谓的重点班,真的很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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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宿舍,由曹烽提意,宋鸿代写了一篇新的:“救救孩子……十多年以后,狂人猝死之地终于建成了一个大学堂,堂前参天大树,楼后别有洞天,一旗高挂云端,上书齐天大学四个大字……百年以后,成了绍兴人的骄傲……无量功能,载入史册。”
  尽管萧雪老师依然批评了这篇续写的文章,但王冲极佩服宋鸿的原创力,连叫三声好笔!他跟着起哄,心里想的全是,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个才华呢?哎,读的书太少啦!
  后来,王冲的原稿和宋鸿的代笔还是被萧雪老师知道,王冲、戴馨、宋鸿这三个完全不搭界的人,同时被叫去问话,要不是曹烽再次挺身而出,把事扛了,这几个人都会写检查的。
  曹烽宿舍大声说, 359班那个谁都搬不动的狠角色——奸细,还在活动中,成了永不消失的电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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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几天后,兴奋渐渐退去,这事慢慢要被忘却时,有天晚自习,黑板前突然围了一堆人。
  一个高人贴了一份怪文《无师表》。
  先师创业未半而中道封阻,今江湖几分,人心疲弊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先师虑善、贼不两立,学业不偏安,故托在下以讨贼也。以先师之明,量在下之才,固知在下伐贼,才弱敌强也。然不伐贼,学业亦亡。
  受命之日,寝不安席,食不甘味……思之反复,以弱克强,在下不得已亲躬细作,以践三十六计也。
  初,某君昆仲夜袭乌巢(对面乌珞宿舍),画龙点睛、栽赃陷害、一石三鸟,手段不表。其深入巢洞,直捣敌首,至其内乱、增其恐慌、减其锐力、意除石贼,冲抵曹营鲁大智之账也,此乃围魏救赵之计01。计未成,人敬之,可歌!
  乌巢小辈群鬼中计,家丑不敢外扬,陷入内乱之中。曹营群雄一不见效二未解恨,再攻击之,见其防而未果。有狂徒遂自残,挑拨事非,欲聚众再攻之,此计声东击西02。于此沦为下策,覆水难收,可叹!
  此役重大,孤掌难鸣,于是狂徒抛砖引玉03,义赚猛将一名,可否?狂徒和猛将自践曹营,自辕门至帅帏一路袭来,如履平川,士气高涨,得意忘形,并顺手牵羊04,虐其衣物,戏其相恶,可恨!
 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,其中弄醒一人,不得已全盘相托,引其人下水,故又多一亡命匹夫。匹夫入伙偷梁换柱05,公报私仇并转移陷害,可有?匹夫鼎力相助,胡画乱涂,青出于蓝也。猛将于心不忍,心生退意,就此金蝉脱壳06,可爱!狂徒观猛将退出,羡慕不已,便思一计上屋抽梯07,诱匹夫起了狂心,并预埋玄机断匹夫后路。可鄙!狂徒匹夫相续攻击,并相互鬼画以避真情,此苦肉计08。可耻!
  灭曹烽时出现争议,狂徒曰乌巢不敢取曹烽首级,假戏真作欲放曹。并预计曹烽必自辩,更能嫁祸乌巢,聚众狂攻乌巢,此连环计09,可待。
  狂徒匹夫逍遥作案,来回返工,毁具结案后放心大睡,醒时坐等翻天大乱,实为瞒天过海10,可愤!晨起狂徒先击曹烽,大家群而攻之。其目露凶光,欲借刀杀人11,可怕!杀人未果,狂徒假痴不癫12,吵闹不休连续演戏,以混视听欲达其计,先灭曹烽后起暴乱,可见?
  曹烽思此案不凡,若大场面何单为己设?于是以逸待劳13,静观其变,可好?而后,黄永庆在现场指桑骂槐14,欲折狂徒,被莫名其妙暴打,可悲!曹烽悟出几分,一招欲擒故纵15,欲探明案犯真心,可能?曹烽举起内裤,又一招调虎离山16,让狂徒带队攻打乌巢,其一观其从犯,其二欲抓奸细。曹烽欲借此计,逼奸细显形。奸细者,在下是也,可怖?
  攻乌巢,猛将擒贼擒王17,暴打石向东,也暴露自己,猛将者马涛也。其时人皆盘问,独马涛直打不问,且打完人还全身而退,可蠢!
  次日,曹烽远交近攻18,先招抚乌巢各寨首领,再笼络镖局,其别有用心,可知?醉翁之意不在酒,曹烽关门捉贼19,曹烽欲捉之贼,非狂徒非匹夫,而是奸细也,可信?在下与此无关,并不害怕,欲隔岸观火20,将计就计。可恨曹烽有备而来,狂徒凶匹夫恶,火势漫天,可是……在下依然故我,笑里藏刀21,略施小计,继续忽悠黄永庆,力主抓住案犯。可敬!
  黄永庆借尸还魂22,演示整个过程,实证人犯不止一人,案犯呼之欲出,曹烽却借故拖延,可气!
  曹烽明修栈道让赵江生在镖局成立敢死队,不为捕狂徒,而暗渡陈仓23,于曹营追查在下,可恼!曹营中,令夏证实当晚有贼光顾。此贼夜半起夜,见被整,心生一计趁火打劫24,取了令夏镇宅之宝,可坏。此贼出现,节外生枝,打草惊蛇25。贼敢做敢当,不惊,惊的是狂徒和匹夫,不意间有贼之名,故狂徒和匹夫死扛不认,可惜。敢死队赵江生反客为主26,大搞一通并无收网之意,其欲乘机拿贼。赵江生有禁品被盗,不敢言。可闻?林霜虚构失物,此无中生有之计27。其若被偷,绝非当晚。贼临时起意,是偷非抢,不乱偷,更难外偷也。林霜欲配合赵江生之计,昏招。愚众信之,贼也信之,窃喜有人代过,越发从容,可憾。
  续日,曹烽借赵江生捉贼之道,假道伐虢28,罗列伪证,捕了奸细在下,私设刑堂,陷害在下。并恐吓在下,谓将功恕罪,可取?
  在下身负绝技,受命于先师,功列于前朝,独行侠义,江湖闻名,岂容曹烽取笑。便以大义叱之,对曹烽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终教曹烽差愧。既败战,不复存,太义凛然舍生取义也。但师业未尽,苟且偷生,愿助曹营一力。在下略施一计反间计29,证据齐全,愿得匹夫归案,可贺。
  匹夫者,何晓飞也,他拒不招认狂徒,此计李代桃僵30,代为受过,可愚?赵江生威逼利诱无效,决定釜底抽薪31,逼何晓飞连坐奸细与小偷之罪,曹烽曰,狂徒当晚再起,再画几笔,套裤子于其头,何晓飞恍然大悟,即惧又恨,招之,可乐。
  另见,有夫起夜,知其事不报其案,反混水摸鱼32,画了数笔以泄私愤,故苗家伟被画得最多,乱了视听。起夜者,杨远也,可证。另闻,其人中美人计33,泄漏男生信息、曹营隐私于女流,致师娘追查,美人被质,姐妹齐乱。其人者,赵江生也,反赖账在下,令人不齿,可恶?
  此《无师表》为在下树上开花之计34,罗列诸位但求恕罪,只为混乱局面抓主放次;虚张声势拉人下水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可乎?
  纵观全局,江湖告急,明哲保身,何求真戏?非要追查在下,则请至曹营,观在下独唱空城之计35,可约。至此大白,狂徒只有走为上计36,跑之最快最远者,捕之不急,可结。
  小偷用兵,仿佛孙、吴,在下叹服。反复思之,小偷绝非一人。呜呼,小偷奸细,孰轻孰重?
  遥拜先师,望表寸心。青云诸君,至诚见谅。今已自白,临表涕零,不知所言。在下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至于成败利钝,非在下所能逆睹也。

  阚军没有看完,也没有完全看明白,就听见人群爆笑,一群人炸起,教室里乱找,楼道里乱追……刚进教学楼的苗家伟,见人群狂呼“阿鼠!阿鼠!”朝自己而来,立刻撒腿狂奔,夺命而逃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  晚自习阚军一直在抓紧时间写作业,奈何教室一直处于激动不安的情绪中,谁是奸细比谁是小偷都重要,跑掉的苗家伟好像根本就没存在过。
  当晚苗家伟未归床……深夜,马涛、阚军在江岸下游找到他时,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久久地发呆,看见手电光过来,突然受惊,站起来欲再跑……马涛过去拉住他。苗家伟喊:“我他妈为谁?我还不是为了359班!”,边说边扶着马涛,突然情绪失控地喊起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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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冲显然是被整服的人,他立刻表示反对,严重抗义,一再表示他不适合当班干部。为了表示他的诚意悔改,他说,再怎么选,曹烽都比他合适!
  咣当,曹烽这个名字一出,就在地上炸了个坑,毕老师立刻就发作。他气势汹汹地问:“为什么提名曹烽?”
  王冲说:“我没有提名啊,只是打个比方。”
  何晓飞立刻拍了一下马屁:“毕老师说,被罢免的人不能被提名的。”
  毕老师转过身恨恨然:“我说过吗?”
  “毕老师,那我可以提名曹烽吗?”徐逊突然激动地站起来。
  天啦,天啦,这要干什么呢?一看徐逊表态,阚军就慌了神,人家曹烽自己都表态不干了,谁当不是当呢?可是,杨远在举手,宋鸿、季寒舟……阚军抢在令夏之前把手举了,然后看见后排男生也都在举。天啦,他们在干什么?
  “把手放下!”毕老师显然怒了。
  大家把手放下,这只是提名候选人,还没真选,急什么?
  “好,提议通过,那么我现在就先来统计,一个个统计,看看谁选曹烽当班长?”毕老师挥动起他那要命的小本,死盯着大家。
  “谁?谁?谁?都把手举起来!”
  这回玩真的了,反而不敢举了。沉默了好一阵,毕老师消了气,转身回到讲台上,再转过来时——苗家伟把手举起来了!
  马涛、钱利仁、唐一兵等老青云的举起,后排的闹将们举起,徐逊憋红着脸,突然也举起来了,青云七怪也陆续举了……毕老师暴燥起来,就在手还未举定时,从前排一个个指着人,咬牙切齿地数:“1、2、3……举了手的都不要动……20、21、22……”一共五列座位,数完三列就过了20,毕老师立刻眼睛一闭,大喊了一声:“把手放下!”
  本以为毕老师就认了,大不了不选了,下次再说,可以私下做工作,分而治之。但毕老师也有种,他沉了半天气,大喊一声:“我刚才数乱了,重来!选曹烽的举手!”
  这回,举的人明显少了,一些人开始犹豫,搞不清究竟会发生什么。数到生活委员楚清那儿,他的手似举不举的,立刻被毕老师叫起来问:“楚清,你举还是没举?”楚清站在那儿,立刻红了脸,整个人傻了,忙说没举。毕老师得寸进尺,说明明看见他是举了的。楚清说真的没举。毕老师狂笑到:“那就是第一次举的!”
  “举了手都不敢承认,你们就是这样选举班长的,选举一个我已经罢免的班长,好,来吧,要造反,是吧,继续举着,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个坏蛋。”
  楚清的眼泪流下来……
  毕老师一骂又数乱了,决定再数一次:“1、2、3……”再数到楚清时,死眼盯着人家看,楚清流完眼泪,抬起头,晃晃着把手举了起来,后面举手的人立刻就多了……
  毕老师把手一挥,回到讲台,拍拍打了两下板擦,指了章若兰一下,头也不抬地走出了教室。章若兰忙着上去把黑板擦了,站在那儿发了会呆,跟着就跑出教室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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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阚军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跑也不敢,等也不行。大脑完全是空白的,他知道如果他爸现身,比赛打儿子的话,绝不会是25名水平。
  杨远倒沉稳,他越数越高兴,当鲁大智、唐一兵、钱利仁、王冲一个个被叫走后,杨远幸福地啊了一声!这八大金刚跟曹烽有毛关系?虚惊一场!
  也真不枉毕老师一番心血,这八大金刚真有那么点金刚样。苗家伟、黄永庆、何晓飞、吴奇岩这样的都没轮上,青云七怪,水平就更差了。
  八大金刚们陆续回到教室,没有一个是正形的。哭过的就不讲了,哭代表被打服了,少了皮肉之苦。比如马涛、赵江生、冯路,都是红着眼抹着泪进来的,他们除了脸上肿些,其它还好。鲁大智直接被打成毕启洪了,一瘸一拐进来的。王冲眼镜全烂,双眼红肿,什么都看不清,摸着门进来的。唐一兵他爸是技术派,打得都是内伤,一靠桌子就痛趴下了。钱利仁他爸比较仁慈,只打屁股,但打得一堂课他都没坐正过。
  所以,曹烽是运气最好的,居然在被暴打时,遇到了米警官!十几个耳光而已,而且是连续打的,越打越没力气,都没肿起来,红色消退后,似乎就跟没被打过一样。
  但曹烽也是最惨的,都是当众挨打,大家都在班里或楼道,都是自己人看见,曹烽在教学楼正门口,半栋楼的班级都看见了,面子栽大了。
  更惨的还在后面。毕老师进来上课,一个个巡视他的杰作,笑嘻嘻的样子,完全没有一点幸灾乐祸,而是自我陶醉幸福美满的感觉。他查了一圈被打的同学,独没去看曹烽。
  在毕老师此时的心中,曹烽这个人已经不在教室里了。
  “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!”这不是毕老师和曹烽家长的对话,是毕启洪和校长的对话。他对曹烽他爸的话要温柔很多:“曹师傅,你的儿子太优秀了,我教不了,青云中学也受不起,我恳请你换个地方,小庙请不起大神啊!”
  曹烽被开除了。因没有具体的违规事件,也不便罗列莫须有的罪名,何况上个学期,曹烽还是青云中学特别表扬过的见义勇为的好干部。最后,借用了勒令退学的条例,学校的说法是勒令转学!
  毕老师下课前,发还了曹烽的上访信,轻蔑地说:“带着你的信回家慢慢写吧,你被除名了。”
  语文老师毕启洪的说法也没有错,毕启洪毕竟是个人物,并笑到了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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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比一下就很明显,同样高分进来的副班长杜鹃,就长期被江湖各门派骚扰,谁都不把她当回事,她越没脾气,胆子越小,事就越多。曹烽转走了,考勤本自然就交给她。没两天,就被人在上面乱画,有人在考勤本旁边乱写假条,有人涂改。她把本子藏起来,结果她的课本就不见了。
  为了这事,杜鹃气哭过几回,不得不找章若兰帮助,章若兰课间直接去后排批评男生太过份了,她说:“你们不敢惹阿黑,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?”男生们躲闪不及,又不甘心被章若兰训,这个学舌:“阿黑的事我不管!”那个接嘴:“水生的事还是要管的。”更有人讲:“我建议——郎义诚来打考勤。”章若兰这回没曹烽抓差,依然毫不示弱地对着男生们说:“你们这些男生就是欠管教,没家教!”然后她一个个指着说怪话的男生单聊,这边女生见势就围过来,那边男生就全跑没了。
  第二天晚自习,章若兰不在,杜鹃的书包不见了,只剩一个考勤本在抽屉里。她哭了半天,苗家伟走过去说:“我猜,一定是阿黑派人过来干的!”冯路说:“别乱讲,这肯定是路不平派人来收了!”苗家伟一边闹,一边假惺惺发动大家去找,楚清这才接到暗示,忙着从楼后坡地的草堆上找回来,脏了,烂了,一看就是直接从教室往外甩出去的,杜鹃又能怎样呢?她只有继续哭。
  这样的心情,学习能好吗?杜鹃的成绩下降的比较厉害,他最初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考低分,想摆脱这个班干部。还真不是,她是真跟不上啦。
  同样的优秀,同样的成绩,放在同样的江湖,结果会完全不一样。这血一样的事实,深深地刺激着他。他回想自己高一的经历,深感自己的运气好、体力壮,外加点小聪明,让他能够通过马涛混到足球队,能够通过曹烽挤进青云七怪。否则,他再努力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进步。
  道理很简单,任何努力都是需要时间的,更需要心情。拿走你的时间和精力、还给你糟糕和绝望的心情的,正是江湖这种怪兽,你理不理它,它都会咬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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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。一个个回忆起周围人看他的眼光,甚至想到女生看他的眼光,他立刻又想了戴馨是不是早已经知道。因想到这些事,他整个人完全浸入了羞愧难当的状态,那是一种无脸见人的感觉。他,足球队的新星,居然和姜君悦一样,成为人们背后议论的笑话。
  气了一个晚上,他睡醒吃饱,有了力气,又慢慢恢复一些理智。看了他日记的人也不能确定他喜欢谁,他只是向父母交待了,其他人不可能通过日记知道是戴馨,不可能每个人都在后面笑话他。他之所以没有受到嘲笑,没有成为姜君悦,关键在于他太渺小。359班这些人,嘲笑打击讽刺挖苦的对象是要排名的。
  这才是他一直沉于白日梦而不能自拔的原因。
  这个梦太沉了,黄永庆没有闹醒他,苗家伟没有打醒他,王冲没有笑醒他,姜君悦没有震醒他,赵江生没能叫醒他,甚至聂永贵都没能熏醒他……就算他醒过来,唐一兵没能劝服他,杨远没能帮到他。
  他突然很看不起自己,为了一个并不值得的女生,没了朋友,远离江湖,不管父母,最后连自己都不想要了。不对,他是首先没了自己,然后才失去了所有,为了一个想象中的女生。
  想通了吗?是的。
  管用了吗?没有。
 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,错误持续的时间太长、太沉重。原因分析了,结果看到了,但他依然没有找到改正的方法。所以这些分析根本就不管用,他依然长嘘短叹。清醒时,知道问题全在自己;糊涂时,怨天忧人,觉得全世界都不对起他。
  这样的日子,即使是在假期,也没法过。
  关于假期,他之前做了相当缜密的规划,甚至详细到英语补习,要从初一课本开始背,每天多少单词,找谁监督,开学之后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。而今,寒假过去一小半,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干。
  按原计划,他再也不用担心手电没电,也不用站在尿桶边又臭又累,终于回到舒服的家里,一天学习16个小时问题不大。
  现在,他一天16个小时,都很悲惨:想的事、看的书、写的字,甚至在梦中都是那两个字“悲惨”。他是24小时马不停蹄的悲惨着。
  1986年的春节就这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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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家笑完后,正坐起来,赵江生认真地开导说:“国军,算了吧,天涯何处无芳草。”得,他躲不过这堂课,这帮人都知根知底。
  于是,又聊了半天戴馨、章若兰和其他女生,最后结论是,真不如人家文科班谁谁谁,其他年级谁谁谁,真是那种“家花不如野花香”的真理。
  鲁大智的逻辑简单直接:“国军,兔子不吃窝边草!”他突然悟出来,为什么姜君悦会让足球队这帮人讨厌了。
  “那不一定,徐志摩说,得之我幸,不得我命。阚军你这样想,得之我命,不得我性,哈哈哈——”王冲发出狂笑,这堂生动的开导课就此结束,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。
  他看起来很开心,但他心里明白,释放出来的只是玩笑的眼泪,既没过脑,也没经心,只是条件反射。
  他想把自己从悲惨世界中解放出来,但终于失败了。他恢复了正常,但他的内心却陷入更深的孤独中去了。面对青云中学的同学,他不想表露出来,青云中学,是他在这个悲惨世界中唯一值得留恋的地方,戴馨依然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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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原来只知道等级歧视,比如赵江生看不起别人,鲁大智也不太拿他人当回事,苗家伟拍定马屁后,就可以欺负其他人;后来明白了有地域歧视,比如章若兰就看不起其他同学,她甚至都没看上骄傲的曹烽,新来的谢少武,本地出身的上海人,也一样看不起大家;现在发现居然还有时间歧视,这些老青云的学生,都瞧不起外来的学生,包括曹烽。难怪关键的时候,马涛站在曹烽这边,他问孙修吾有关曹烽的事,孙修吾闭口不谈。那就是看不起人罢。亏得他把他们当朋友看。
  曹烽好像说漏嘴一样,开始另一番解释。他说朋友不是分享快乐、交流秘密、一起玩得来的,最起码的是要了解对方,并在困难时给予支持、提供帮助。曹烽转过身来,看着他说:“你了解我吗?”他只能摇头。曹烽又说:“我倒霉时,你帮过我吗?”他又摇头。曹烽说:“我不了解你,也从来没有帮过你。”
  赵江生知道他那么多秘密,却真的从没帮过他,而且还拿这事来取笑他,但他却从未认真生过赵江生的气。因为他认定,赵江生这个人好,对他好。赵江生混得很不错,也很会给人面子,当然也帮过他很多忙,但一对比,就发现赵江生帮的忙不值得提了,还是曹烽帮的多。他表示青云中学对他帮助最大的,第一是戴馨,第二就是曹烽。
  曹烽就笑了,他嘲讽着说,亏阚军还以为自己理科强,按这个逻辑,余忠威应该是曹烽最好的朋友,他使曹烽名扬南山市,派出所挂了号,市里开会点了名,弄得曹烽南山五中都呆不下去,顺利回青云中学,还得去谢谢他。
  原来,上学期打群架的事,最后各打五十大板,青云中学的组织者被认定是鲁大智,场上打架。南山五中的组织者是曹烽,场外报复,持续不断的治安事件,都是曹烽派人干的。
  “现在想想还是南山五中的讲义气,哎,不遇事不知人心啊!”曹烽说。
  还真是这样,青云中学为足球输赢打架,南山五中为曹烽个人打架。如果南山五中同学知道曹烽被余忠威砍,会不会来人不好说;但曹烽在南山五中受困时,青云中学在传他疯了,背后讲他笑话,这是真的。曹烽估计知道了,他在青云中学是有朋友的,估计说真话的,还轮不着杨远,孙修吾早说了。
  曹烽说:“原来听说知识越多姿色越少,其实义气也越差。”
  他听到曹烽在诋毁青云中学女生,智商就有点不好使了。他提高了声音说,那不一样,至少章若兰、戴馨不一样,反正他心中就是这样想的。
  曹烽说:“你自己很清楚,戴馨从来就没帮过你。”
  阚军终于听懂了,他震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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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4-7 21:33 编辑

说实话,本来就是写给孩子看的。年代有跨越,人性无变化,学习还是那些事儿。当然,主要原因还是回忆录性质的,真实度高自然不算太好看,但看进去的才会有感觉。希望孩子们有收获,特别是在学习动力和学习方法上,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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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9信仰
  
  周四,好一场大雾,早操时跑圈,跑快了会撞到前面雾里的人。青云中学的学生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跑操,分外有味道。待晨光普照,浓雾渐次从山顶退到江面,团团簇簇地化开,丝丝缕缕地消散,整个青云中学笼罩在仙境一般,十分罕见,时不时听到两句赞叹声。
  “我喜欢雾里的花,朦朦胧胧的……但今天我看到了雾里的佛,临深水,对寒山,好凄凉……我心惊意乱,却分明想看得再清楚一些……在这个迷雾的春天,我只能带回我自己。”
  句子跳跃在阚军的心间,有如江水要陶醉于浓雾,有如初晨要冲突出迷雾,待雾散尽于眼前,万物重现时,却又感觉堆积到胸间,迷失了一切。
  他这样恍惚着、游荡着,迟到了。他一坐下,同桌杨远就伸手按他,顿时感到一股凉意透过手臂,再握了握他的手,真凉,比在室外放了一晚上的饭盒都凉。忙问他冷不冷。他机械地答道有点,杨远从桌子里掏出一件外套来让他穿,他却摆手说没啥,只是刚刚在雾里多走了一会儿。杨远不信。阚军说:“一会就好,皮肤挺凉,可身上还有点发热。”杨远把衣服放回原处了。
  早自习下课后,他站起来,打了一个哆嗦,杨远一摸他手,二话不说拿出衣服,让他穿上。他看了看杨远问:“你冷不冷?”杨远摇摇头直说:“不冷不冷,快穿上”。他终于穿上了,顿时觉得好多了。
  他往后排走去,立刻招致后排男生的哄笑。难怪,他从未穿过杨远那样的公安制服,大小还不合适。他和大家一起乐着,更舒服了一些。上课铃再过他回位时,衣服已不在身上了。杨远问衣服去哪儿了,他指指孙修吾说:“他们那边靠窗,玻璃坏了。”杨远看着时不时哆嗦着的他,哦了一声,搓搓手又叹息了一下。
  第二节课下课,杨远的衣服又从孙修吾转到张华宇,再转到王冲身上。张华宇跑回家拿了两件衣服,一件给了孙修吾。而杨远穿上了宋鸿的衣服,他从唐一兵那儿整了件背心套着。
  “同学们都把衣服穿乱了,这是穿乱了么,这一点也不乱。”宋鸿把这件事写在周记上,常老师特意表扬了这篇文章深入生活,观察仔细,小事特写,真情实意。
  阚军心里悲哀的想到,宋鸿没有观察到他破碎的心,甚至没注意到他的眼神。他一直关注某个座位,无论什么,作业、卷子都从上面直接过了,衣服再乱也乱不到那个空位上去。
  戴馨真的要转学吗?
  她不在座位上,他失魂落魄,什么都干不成。他甚至都恨不起赵江生来,就像他恨不起姜君悦一样。
  只要戴馨回来,一切都好说,他想,谁写情书给她都不重要。她没有答应是不是?就算她答应了,他依然有机会;就算没有机会了,他依然可以幻想;就算没有幻想了,至少应该会有机会道别。在分手的季节,他都想好了,他说什么才既不会让人哄笑,又不失体面。
  这一切,杨远看得清清楚楚,他想不出什么办法来,转身告诉了曹烽,曹烽说没事,发烧是感冒的必然现象,这是提高免疫力的时候,不要乱下药啊!声音比较大,阚军听到了,没往心里去。
  晚上,大家躺在床上,听杨远和曹烽在争论一个故事。
  “如果一个小矮人爱上了白雪公主怎么办?”曹烽问。
  “七个小矮人都爱白雪公主。”黄永庆总是第一时间加入各种话题。
  “就你聪明,可惜你连小矮人都不是。”杨远抢白他。
  他再傻都知道他们想说什么。
  曹烽和杨远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起来。
  那个小矮人首先要成为七个小矮人中最强大的那个,否则他自己都不相信他会爱上白雪公主;其次,他会幻想自己长大,变成白雪公主那样的正常人。但就算这个梦想实现了,他也不可能长得像王子那么帅……就算他真的那么帅,他也不可能是王子……就算他变成了王子,人家白雪公主也早有了自己的王子……就算人家的王子没啦,白雪公主要么心也死了,要么也不会对王子感兴趣了……唯一可能存在的兴趣,就是拿小矮人变成的王子和原来的王子对比,这又能两种可能性,一是白雪公主觉得小矮人变的王子不行,一是白雪公主居然喜欢上小矮人变的王子,觉得这个王子不是传承的,靠个人奋斗的,故事更感人……
  “那么问题来了,这样白雪公主还是白雪公主吗?是不是很污呢?”杨远问。
  “这个不重要,情人眼里出西施。问题的关键是,其他小矮人看这也行,都会努力变成王子,这样白雪公主又晕过来了,现在是七个王子围着一个白雪公主转。”曹烽笑道。
  何晓飞听得莫名其妙,但这个结论他听懂了,他哈哈哈哈笑了起来,突然发现大家都没理他,就收住笑声了。
  “其实,就故事而言,有一个解决办法的。”杨远分析。
  “这个小矮人最好的办法,就是使白雪公主爱上小矮人,而不是王子,然后把其他的小矮人都变成王子。这是一个全胜局,除了爱情输给世俗了,其他人都赢了。”曹烽下结论。
  一直没发言的苗家伟表示很佩服,直接喊了一声好。
  黄永庆表示这怎么可能,白雪公主怎么会那么傻。宋鸿立刻笑他自作聪明,白雪公主在小矮人家里做饭、洗衣、打扫什么都干,什么人送个苹果就乱吃,还不傻?
  徐逊说:“这只是一个办法而已,还可以把白雪公主变成小矮人。”
  何晓飞就乐了:“然后再把其他的小矮人都咬死!”自顾自地又笑了起来。苗家伟一边乐一边跳起床来,说:“我不要白雪公主了,我还是先把你个小矮人咬死吧!”就扑上床去蹂躏他,何晓飞大叫大闹起来。
  门被推开了,雷师傅站在门口,一下就安静了。好半天雷师傅说了句:“哎,都高二了还没长大。”走了。
  “雷师傅肯定都偷听了!”黄永庆总能第一时间把大家的意识喊出来。
  “我觉得吧,人总应该相信点什么吧。”阚军叹到。
  “爱情是不论输赢的,有时候输的才是赢家。”杨远抢上台。阚军也想看看他们究竟要整什么把戏,故意说:“别整这么严肃行不行,听着就头大。”
  曹烽继续说:“小矮人只有了解到白雪公主的世界,才有可能让她喜欢自己。如果她是相信爱情的,这一切才有可能;如果她相信王子,只能回到上一个程序。”
  “要不说曹烽计算机整得好呢!”马涛突然说。苗家伟听得开心,立刻嘘了一声,让曹烽继续。
  “我就是那个小矮人啊。”曹烽切入正题:“呵呵,青云中学挤满了小矮人,一堆一堆的。”
  哦,大家起劲哄了起来,开始猜曹烽的白雪公主是谁,曹烽一一否认,最后都扯到南山五中那边去了。
  “别乱猜了。”曹烽说,“青云中学的,马涛都不认识,人家已经毕业了。”
  曹烽说他暗恋高年级女生,进而迷恋她的举动,最终在她的影响下,狂热地爱上物理学,他慢慢发现,研究物理世界比研究女生更有价值,科学更值得追求,这就上道了。
  “你喜欢一个白雪公主,不能越过白雪公主去喜欢她的世界,这才是一个遗憾。你拥有了白雪公主向往的世界,就是国王。那时,你还惦记着白雪公主,那才是爱情。”曹烽总结说。
  “狗日的曹烽,难怪这么聪明,早就修了玉女真经,打通任督二脉了。”马涛大为感叹道!大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。曹烽没有生气,只说:“我练的是九阳神功,绝对的童子功。”
  他突然就明白了,他喜欢戴馨没错,戴馨喜欢琼瑶,他没有通过戴馨去阅读琼瑶,没有通过琼瑶去打开文学的大门,这才是遗憾。他以为琼瑶是自己追求戴馨的手段,实际上,戴馨应该是他步入文学世界的桥梁。
  只是他分明也是喜欢物理学的。他的命太不好了,不像曹烽,根本不可能有那种缘分。于是,他开始相信起缘分来。这才是爱情的根本。曹烽整得太复杂了。
  但不管相信什么,他都突然觉得,堵心的事一件件化去,就像那日的迷雾,散尽之后,看到青云中学的同学围坐在身旁,不是七个小矮人,而是一堆一堆的小矮人坐在一起,他们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响着,那一刻格外的心宁神怡……
  这一夜,他沉沉地睡去,就像睡在迷雾中一样,等醒来,发现睡过了头。没有人叫醒他。他又迟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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函函2166 发表于 2017-4-20 11:49
楼主写的自己的故事吗?很有代入感。

是回忆录,年代有些久远,人和事却依然真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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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宿舍搬到楼下,曹营还是曹营,镖局还是镖局,没有大调整,没有新生转来,但却空了一些床位。这边苗家伟走了,少了很多无事生非的欢闹。突然间没了这个天性快乐、惹事生非、特爱出头的室长,整个空气都变了味道,他的萤火为何总是那么亮?陈松也走了,他好像成绩过了线,但说是不想考大学,又听说好像是家里换了一个学校让他继续念,他无声无息地压抑了一年多,他的萤火什么时候熄灭的?
  他想起两年前选宿舍时,就觉得有运气。谁知道这个隐蔽床位,是跟学霸住一屋呢?镖局空得略多,梁友俊和李壮无声无息地走了,可能是不相信自己会出局,他们走得很匆忙,没打声招呼就走了。相比而言,李壮运气也不错,听说吕梅也没上线。这下好了,一转眼都是社会青年了,要聊点什么,好像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。梁友俊估计郁闷死了,因为陶莎跟着章若兰,学习越来越好。如果梁友俊是个女生,哪怕他再笨一点,只要离江湖远一点点,也绝不是这个结局。
  而钱利仁是早有这种想法的,走之前,在青云中学热热闹闹地喝了几回酒,发了两回脾气,也算走得高高兴兴吧。反而是那些和他一起发完脾气又留下来的人,很不好意思,比如唐一兵、余忠威和林霜等,还有这边的马涛。
  宋鸿说,他们必须给七连道歉,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谁说了些什么,他甚至还记得青云中学足球队输了以后,余忠威是如何收拾七怪的。
  “这口气不平,书都念不进!”宋鸿说,大家的意思差不多,就看曹烽表态了,他们至少应该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。
  曹烽说:“这世界,哪有道理讲?余忠威拿刀砍我,道过歉吗?没道歉不也好了吗?”
  突然唐一兵跑过来问曹烽:“聂永贵也走了?”
  大家冲进镖局,果然聂永贵的床是空的。
  “永贵走了,你们不高兴吗?”曹烽觉得唐一兵是假关心。
  “我上学期就觉得不对劲,”唐一兵说,“永贵的成绩滑了好几名,一个人在宿舍哭了半天,我都不好意思去问为什么。”
  阚军心里突然一紧,就觉得痛弥散开来,慢慢游走于全身。过了好一会儿,手心里有摸聂永贵眼泪的感觉,自己的眼角潮热开来。
  他们说,聂永贵成绩下来了,家里人觉得他上大学的可能性不大,大队正需要他的技术,便让他回家帮忙了。
  “上大学更花钱。这样也好,永贵马上就能挣到好多钱。”赵江生说。
  “好个屁!班长,我去把永贵喊回来上课!”余忠威发威,未等曹烽点头,自己先走了。
  开学第一天,余忠威旷课。如果冯路还在,他一定会喊曹烽画圈圈。
  冯路没上线,临走时比较痛苦,他专门来了几趟,把两年的数学笔记送给了曹烽,写得工工整整,和新抄的一样,说也许曹烽用得着。他说曹烽高一的数学作业本是他拿的,为了参考答案,看久了忘拿出来。他还把一个练习用的足球贡献给了359班,说今后都没机会踢球了,家那边根本没有场地。他说今年高中足球赛,他一定来观战。好伤感啊,阚军知道,冯路原来学习也不差,初中在220班时,和王冲都没拉开差距。今天看到冯路,阚军想到自己的变化,没有骄傲,只有悲伤。冯路的萤火又是什么时候熄灭的?
  数学贝志奇老师进教室就喊,一口气骂了二十多钟,就像骂他们家的孙子似的。他指着那么多空位骂大家没出息,说这一届学生将是他教过的最差的高三,给青云中学丢脸丢大了。
  “你们丢的是父母的脸,自己的脸,也丢青云中学的脸。我的脸,有三十年的教学经验扛着,十多个优秀毕业班扛着,你们还真丢不着!”贝老师的发火,让全班处于极度紧张中。他骂完后还不尽兴,非要点名,看看哪些人被淘汰了,恨不得一个个拉出来鞭尸。刚一点名,就发现原来还有旷课的,还不止一个!这还了得啊?
  “聂永贵是谁?他有来上过课吗?余忠威,天天发呆那个神--经--病,别人看黑板,他看白板!”贝老师作望天花板的傻样,然后低了头,一拍桌大喊:“还有谁没有来?”
  如果是高一,黄永庆就接嘴:“没来的站起来!”现在他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曹烽。贝老师指着手拿点名册的曹烽,又嚷嚷了一句:“还有谁没来?你来了,猪一样的睡,等于没来!”大家终于哄堂大笑。
  课后,贝老师把曹烽叫过去,一堆人围将上去,想继续热闹热闹。看曹烽被骂,也是件很开心的事儿。贝老师拉着脸说:“幸好你这堂课没睡,把生辰八字报上来吧。”说罢,递给曹烽一张表格,一背手,转身就走了。
  那一是份全国高中数学联合竞赛的报名表,是进军中国数学奥林匹克(CMO)的门票。359班的同学哗然,争相目睹这张表格,好像它是一张成功合约,美国签证一般光彩夺目。曹烽不阻拦,很骄傲很享受,青云中学一共只有三个名额,还没开会宣布这事,曹烽就当众拿到,359班很有可能只有这一个名额。众所周知,曹烽志在全国物理联赛,心中想的是北大物理系,从来就没想去争数学联赛的名额。这本身是章若兰和孙修吾争夺的重点,他们才是359班两个想读数学系的人啊。
  章若兰远远地看在眼里,心里怎么想的大家不知道;谢少武抢过来看着,啧啧表示没脾气;孙修吾围过去少见地发表了意见,表示太不公平了,应该测试一下,大家才会心服口服;平时不凑热闹的江睿跑过来,对曹烽表示祝贺;郎义诚,八杆子打不着的人,也挤过来盯了一眼,很快又被挤开了。看这玩艺儿也要资格的,那么爱整事非的黄永庆就没敢往前挤,怕被人家拍。七连的人,也只是围在外圈。
  被于美人反复表扬时,曹烽从来都未骄傲过,今天被贝老师骂成猪头,他就跟喝了蜜一样开心。人性果真贱啊。
  这就是星光闪耀时,萤火虫的感觉。阚军一个人默默地离开教室,心里想的是,愿曹烽早日实现他的梦想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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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篇文章,当然是宋鸿定的大热门。他搞了一个《连报》的调查,认为学术水平太高了,应该平易近人一点。反正女生都说看不懂,还在后面笑话七连该招女兵了,可惜招不上。曹烽怕有问题还专门请示了语文常老师。这篇文章大家都看过,电影《红衣少女》并不是忌讳的题材,既没写安然评三好与班主任的纠纷,也不提片中的社会问题,更没说姐姐安静非要嫁给一个离婚男人……季寒舟只提了安然的学习成绩,他讨论的是,安然这也干那也玩,为什么学习成绩还那么好,她有那么多时间念书吗?她是天生聪明,还是后天刻苦?结尾时提问略为尖锐一点,问我们应该向安然学习什么呢?真诚的生活还是虚伪的学习。
  韩老师没意见,是她脾气好,或者她根本就没看;而米副校显然没这么好的脾气,她也没听说过《红衣少女》,既不知道《连报》的历史,也没耐心看完,只看到责编名字,就直接转身喊:“曹烽!”
  曹烽不在教室里,这回他被韩老师叫去,他摊上别的事了。但这并不影响米副校发威,因为鲁大智带队回来,足球队的三人一坐定,米副校就开始训话,直接从高一接新生分班时开始训起。曹烽不在,也被恶训了几句,当然重点是刚刚进来的三个人,鲁大智、马涛和唐一兵。米副校骂他们不要因为足球训练影响了学习,唯一不训练的唐一兵急于洗清自己,他说是体育组同意了的。
  米副校厉声问:“谁?你马上把他叫过来!”
  唐一兵慌了神,他这才想起米警官早已是常务副校长,拿眼望着鲁大智。鲁大智装没听见,只顾低着头。
  “鲁大智,不要以为你要上体校就可以不学习,在青云一天,就是青云的学生,就必须遵守中学生守则。”她回过头望着大家说:“学校的纪律359班是最清楚的,有过前车之鉴更应该懂得珍惜。”好一通训话,要不是为了找曹烽算账,估计还要多训一刻钟。
  米副校刚一消失,359班就叽叽喳喳,听这声音,当然是女生在聊,聊“中学生守则”。这词很敏感,米副校是有所指的,那么应该是发现鲁大智同学在谈恋爱了吧,警告他小心点。可是,大家都知道,和文科班女生谈恋爱的是马涛呀。
  突然就听见教室后面传来“咣当”的声音,像是谁把砖头扔到教室里了?鲁大智所在的后窗玻璃被拍碎,落一地的玻璃渣子,混着血色,鲁大智趴在桌上。他真牛,姜君悦被毕老师那样整,也只有跑掉;鲁大智只被米副校轻轻一点,就敢玩命。
  没人言语,班里少了曹烽,马涛也不动,谁敢去劝他?鲁大智好像真的哭了一小会儿,擦干了泪,举着满是鲜血的右手,一个人低着头走出教室后门,正撞上韩老师从前门进来。这一幕,看得韩老师目瞪口呆,她想象不到米警官有这么大的威力。
  韩老师默默地站在门边,严肃地看着359班的同学,一直看着、看着,看得大家低下了头,然后她动作很轻的侧过身,慢慢把《连报》从墙上揭下来了。
  季寒舟的女神,宋鸿的女兵,马涛的于美人,鲁大智的守则女生,就这样被轻轻一揭,翻篇了。
  没有人说,子曰:食色性也。告子也是子啊,告子也是孟子的学生啊。
  子不语,怪力乱神,认真读书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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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曹烽说,有位大文豪在一次旅途中,走进一个教堂,同主教大人聊了半天耶稣秘闻,许多教徒都寡闻鲜听的,惊讶万分的门徒们挽留他做主教,被他婉言谢绝了。其实他是最出名的反宗教人士,大部头小文章、长篇短篇都在嘲讽宗教,弄得千里之外的罗马教皇都十分头痛。谁知道这人是谁?
  “法国大文豪车尔尼雪夫斯基”何晓飞还记得这个弱智笑话,但曹烽没笑,他是认真的。
  “是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。”曹烽说。
 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故事啊,为何不这样:换一个角度,抱着要批判、要推翻的思想去学。如果不学,许多混乱的社会问题,依然是空白,依然让人讨厌。
  “必须学好政治!哪怕是为了跟政治老师周旋。”曹烽说。
  据说,曹烽被政治陈老师叫到办公室,要求把政治试卷背完了才离开,这对一个高三学生而言,绝对是比较大的打击。教导处主任董仁杰还兼着政治组组长,过来问原因,陈老师不说前因后果,只说曹烽带头闹事。董老师又是一通狠批:“怎么到哪儿都能看到你曹烽,听说上午在数学组,然后去了大办公室(生物组),中午校长室有你,下午就转到政治组来了。这一天,你比我这个主任都忙,你不是来上学的,是来上班的。别当班长,改当校长算了。”
  曹烽强忍着,把卷子一条一题地背下来了。
  曹烽反思的结果是努力学习政治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大家都觉得他太好整治了。这些老师还不是认为他身为班长,不敢反抗,犯事的王冲反而没事。如果曹烽略微犯点浑,比如和王冲一样,那怕学吴奇岩,这些老师都找不着他麻烦。没好好学习,招谁惹谁了,名次在那儿放着,有两门不及格怎么啦?
  曹烽憋着这口恶气,越发在竞赛上用功。他和米副校保证了,正常学习以外,除了竞赛,什么都不弄。关于班级,除了有利于学习的,什么都不管。同时,他也挨个去和各科老师道歉,得到了谅解。毕竟,竞赛是青云中学的大事,初赛很快开始,曹烽很快就会被提前送走的。
  同学们也憋着,这就不好玩了。《连报》不让办,少了多少乐趣?足球不让踢,少了多少荣誉?这都不算什么,非主科几乎全被挤占掉。原来被毕启洪用来上语文,大家也就认了,语文内容多,变化大,反复积累也算练内功;现在是动不动上生物课,难受啊。
  这类课曹烽可以不上,多让人羡慕啊!
 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,师不必贤于弟子。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,名利使然,竞赛驱动,如是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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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高考英语真题集》,他大喜过望。这样的书太难找,如果书店有卖,多少钱他都买。他两眼放光,收了书就跑,都忘记和赵江生说声感谢的话。他有多久没从他手里借过一本书了?高三啦,一切都放下吧,恩怨情仇随风过,一切都为了高考。
  回到教室,他就开始抄,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此书抄下来背。期中考试,还能前进,期末考试,能进前十名吗?他一直在寻找这个计划的可能性,这回心里有底了,下一科应该是英语。
  就在阚军狂抄英语、狂背真题的同时,曹烽却失魂落魂的。
  月考成绩公布没一周,就是数学竞赛。10月12日周日曹烽带队去市区参赛回来,就陷入了沉默,一脸黑气,阴杀十步之人。晚上看书,伍师傅都不敢喊他看场子了。阚军一边默背着英语,一边听乌珞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讲,120分的题,量不算大,给了三个小时,哎真没戏。给三天都做不出来,一道题都没看懂有点夸张,就算看懂两三道题吧,都是不会做的。
  有那么难?真的那么难?怎么可能那么难?全是说不出的好奇。阚军终于没忍住,好奇心按住,好胜心上来了,他过去问乌珞,肯定比实习老师张波出那套题难吧?
  “那根本就是两回事。”乌珞说,“张波的题看懂了不会做,奥赛的题是基本上看不懂。张波的题是做起来需要更高深的公式,奥赛的题是没公式可以套。”乌珞也算360班数学高手,他看大家不信,说了一道他看懂的填空题,不过2分题而已。
  已知f(x)=(4^x)/(4^x+2),
  求f (1/1001)+ f (2/1001)+ ……+ f (1000/1001)=?
  乌珞问:“谁听明白了,去慢慢做吧,三天之内做对了,就算高手。”
  然后大家就没人支声了,默默地走开了。
  阚军还以为都是12个乒乓球这样高难度的题,乌珞说,那都是50年代的水平,现在是80年代,拿原来的题形来套现在的,基本上白费功夫。
  哦,原来如此,曹烽算是费掉了,他复习的方向都错了。
  几天后,曹烽恢复正常,他摸出物理题集来,继续修行。自然有人过去开他的玩笑,问他感觉怎么样啦,会不会进复试啊,什么时候离校啊,甚至准备选哪一所学校啊?看得出来,有一些人,并不是嘲笑他的,是真的认为他考得好。但这些外行人,就没看明白,曹烽已经拿起物理题集。这是一个准备数学复试的人干的话吗?
  曹烽现在很老实,早没了那种狂劲,明明是嘲弄他的话,他都照单收了。他没说考得怎样好,也没说考得如何差,很专业地说了一句:“就往年排名来看,应该没戏。”给人感觉是,好像还不错,只是有人更好。
  当那天上午于美人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,359班的同学都知道,数学竞赛答案出来了。只见曹烽就像第一次发现于美人有多美一样,从座位忽地站起来,两眼放光地冲将过去。如果放一个慢动作,可以想象,这像极了久别重逢的恋人,曹烽冲过去,一定会把于美人抱起来,转一个大圈,然后定格在镜头前,甜蜜地笑着。
  没有,曹烽冲过去,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,把于美人一个人扔在门口发呆。曹烽头一次觉得,他没脸再见于美人;而于美人在教室门口叫他,是他人生的耻辱。于美人想追他时,早没了影子。
  于美人连试题带答案给了360班的乌珞,人群轰动了。不服气的人都去360班围观,围了半天,一个个都面无正色、垂头丧气地回来。孙修吾都歪着头回来,连去看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  下午自习课时,那套答案原本不动的又传递回曹烽桌上,359班第二梯队的围上去,那么多人翻过的试题和答案,居然干干净净的,可见这帮人有多小心。大家围在第一题前看了半天,就散了。看了答案做出来的人,都在感叹其难,其他人就不用想了。
  章若兰把题拿过去,女生们也看了看,估计也就十多分种,就悄悄地放回来。谁能把这题拿到手看上半小时,就算他有种。从上午看完题,到现在快放学,一整天,孙修吾都默默地在那儿算呀写的,孙修吾要做完了,早过来对答案了。
  这套题一直放到晚自习,曹烽大汗淋漓地归位,一看就是疯狂踢球发泄去了。于是,大家又围观过来,众星捧月般让曹烽对一下答案,谁不想试一试曹烽的底?就算他不灵,也想知道有多大差距,曹烽拒绝对答案,谢少武就认真说:“于美人讲了,必须要对,还要打个分让她知道。”马涛表示这是真的,说青云中学其他几个都对过了,就看曹烽了。曹烽说,不用对,估计69分吧。
  “哦,怎么可能?”一群人就咋了,哗啦哗啦声响,立刻惊动邻班,乌珞跑过来,死不相信,一把按住曹烽,一题一题的对将起来。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,乌珞念题,曹烽报答案,没人置疑曹烽会不会记错,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。说对了,大家狂呼,说错了,巨大惋惜,看世界杯足球赛都没这么兴奋。无数人在旁边,一分一分地算着,还真真就上了60分了,掌声爆发时,突破70分了,最后得分有78分!
  曹烽没激动,他说还有解题过程,最后能得69分已经是万幸了,他拿过答案,和乌珞随便说了一题,乌珞就哦哦哦说是。这一看,曹烽就没停下来,大家就没再打闹了,纷纷散去。
  晚自习结束时,曹烽默默无语地回到宿舍,爬上床就不带动的。旁边一个又一个过来问候,他都不理。赵江生说,曹烽太骄傲了,他想考第几名啊,那是全国竞赛啊。曹烽这才解释了一句,估计最多59分,无论如何排名,都没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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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4-30 14:04 编辑

       81问法
  
  曾经以为高考离自己很远,远到还有好多年,但1987年到来时,正是期末备战中,阚军完全没有感觉,直到放假,他才发现1987年已经过去22天。高考就是今年,不到半年,五个多月,还剩165天。
  1986年是联合国定的国际和平年,转眼到了1987年,是安置无家可归者年,这些都需要背。在和平年的年底,有很不和平的(游)(行)示威。一方面,旗帜鲜明地坚持(四项)基本原则,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;另一方面,成千上万的上海大学生,从中科大、复旦、交大走上街头,开始了86年(学)(潮),漫延到北京,再辐射到全国。阚军在电视上看到是风起云涌的(学)(潮),想到的却是五四运动,但闹(学)(潮)的学生们喊呼“争取民主自由”、“(打)(倒)独裁”的口号,却又如同演戏,太虚幻。这一切离南山市太远,远到除了电视和报纸,根本感觉不到学潮的存在。1月28日大年三十,ZGZY发出《关于当前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若干问题的通知》,这个通知被他做成剪报,放进政治书。凭他直觉,高考这个必考。
  阚军的寒假计划做得很详实,具体到每一个小时,睡觉、吃饭时间都标注了,计划目标直指八强。他满以为自己会和打了鸡血一样,亢奋着学习下去,却发现头脑里时不时都是曹烽绝望的眼神,挥之不去,弄得他心神不宁。
  曹烽败在哪儿?为什么会败得这样惨?
  阚军需不需去帮帮曹烽呢?朋友有难,他不应该支持一下?他又如何能够帮助曹烽呢?瘦死骆驼比马大,他再想前进已经很难了,曹烽复位只是时间问题。
  在满世界都是费翔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的歌声中,学习是一件很烦心的事。阚军整理从前的日记,突然发现高一那本写有“竹隐寺”三个字,有多久没去了?他必须去请愿,或者说,应该去还愿了。
  新年头几天,竹隐寺正是人山人海的时候,烟熏火燎,人声鼎沸,平时清静的竹隐寺如同集市一般,让他大跌眼镜。他挤进人群,过了一重重庙宇,来到大雄宝殿,排队敬了香,心中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名次,却忘了说要报考的大学。
  阚军想报考南京大学天文系,他想在紫金山天文台去观看天上的星座,北斗七星主死、南斗六星主生,牧夫座拉着猎犬座,追着带小熊座奔跑的大熊座……那是他第一次用心仰望星空时暗自立下的理想,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心中微小的萤火和星空同步了。他从未敢说出来,一直藏得很深很深,深到意识深层的戴馨都不会知道,深到见了佛像都没想出来。
  从小在竹隐寺玩大的阚军,轻车熟路地越过大雄宝殿挂着“闲人免进”的后侧门,上几级台阶再往里走,来到竹隐寺后院。那里有黑深深的巨大石洞,石洞里有号称圣水的泉水,冰凉的泉水绕过的洞墙上,有很多石刻,数量比不上宝顶山,但深藏于洞中,质量还行。这是竹隐寺的秘密,从未对外开放。
  但这时石洞门前,却立了栏杆,更有铁将军(大锁)把着。远远地,只能望见石壁上一点黑黑的影子,立刻就唤起了阚军时的记忆,那应该是石佛了。那会儿,所有的人跳起来,都摸不着,黑洞洞的很吓人。他偷了家里的火柴,点着火往里冲,也许还没冲进去,也许跳一下,火就熄灭了,便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,一盒火柴划完了,也没有成功过一次……他最胆小,好不容易带一盒火柴,都被小朋友划没了,也没有冲几次,当然摸不着。
  “阚军!”
  突然有人在后面小声喊着他的名字,特别熟悉的声音,他猛回头,大吃一惊,是曹烽!正十分吃惊地盯着他看。
  曹烽也来竹隐寺烧香?他什么时候来的?他一直都来吗?他怎么知道从后侧门进来这里?他来后面干什么呢?一时间,很多问题堆上来,阚军不知道从何提起。
  曹烽什么都没问,只是走过来,拍着阚军的肩膀,给阚军看了一首他抄的诗。
  《无缘》:江舟渔火醉,燕雀鸿鹄围;问法竹隐寺,石佛悟幻皈。
  曹烽说是在图书馆查物理资料时,突然发现有《南山县志》,顺手一翻,就看到竹隐寺的记载,对这首诗很有感觉,据载是疯和尚墨爷留下的,有可能题在竹隐寺石壁上,特别来看看。
  “你怎么知道从后侧门进来?”阚军问,
  “我当然知道啦,我就这儿长大的,哎好久没有来了,居然和从前一样。”曹烽轻轻晃着铁栏杆,就像摇晃着阚军儿时的记忆,阚军睁大眼睛,想认出曹烽从前的样子,却完全找不着一点印象了。
  “我们那会去摸石佛,我跳得最高,摸到石佛的手臂。”
  “要划火柴的!”阚军急着接了一句,这回轮着曹烽大喊一声“什么”。这一声响动,招至后室的师父出来,曹烽忙向师父行了礼,推了一把阚军,逃也似地跑将出来,像极了小时候犯错的那群孩儿们。
  “我划火柴还点着了人家的房子呢。”曹烽大笑。阚军突然记得好像是有那么几个孩子,划着火柴伸手进排水洞,把庙里某家人的条帚点着了,然后着了火,消防车都来了,警车也来了,怪叫着。那是童年发生的最大事件。
   “原来是一个单位的,哈哈。”阚军乐道,他们居然在同一个幼儿园呆过,感觉顿时亲近起来。
  “你傻呀,我跟江睿才是一个单位的。”曹烽笑。
  曹烽爸是铁道兵,修完路复员安置到南山车站,曹烽妈临时在南山机械厂工作过几年,全家就迁到南山下属小站去,所以曹烽和江睿算铁路子弟。铁路瞧不起地方,曹烽又在找优越感了,何况曹烽爸还是站长。阚军一下子就没脾气了,只是顺嘴恭维他和江睿也算“高干”了。
  曹烽哈哈乐,又说阚军傻。曹烽说,国家规定,地市级以上才算高干,南山市书记和市长算,副职都不算。别说359班,整个青云中学都没高干子弟。江睿爸是书记,南山站是三等站,相当于县处级,曹烽爸是六等站站长,乡科级副职,比魏主任、毕主任的官都小。那个小站,全部职工带家属全加在一起都没一个排,而国营大厂的工程师都是正科级干部。
  “你考上重点大学,出来随便混个官,都比你爸强。”曹烽说。真没想到,曹烽这些知识也懂很多。阚军因为误解而很不好意思,他想到曹烽这样的性格,在生活中太容易让人误解了。
  当天中午,阚军就把曹烽拉回家吃饭。家人听说是曹烽,就是那个一直影响他学习的中考状元,都很高兴。席间阚军妈问了很多曹烽家里的事,看来确实不太熟。他们提到划火柴点房子时,阚妈就突然想起来了,大声说:“怎么会是你啊,一转眼都这么大了!”
  当年火灾后,几个有嫌疑的小朋友被请到派出所的黑屋里,警察叔叔吓他们,除了曹烽都被吓哭了,那肯定是他干的了。阚妈作为幼儿园老师只好把曹烽家长请来。
  “你就那年转走的吧,是中二班,没错。”阚妈使劲回忆着。
  曹烽点头说是啊是啊,阚军也在那个班呆过,阚军和曹烽居然真是幼儿园的同学,南山这个地方真小啊。
  阚妈说:“哎,当初要在子弟校读书,成绩怎么会那么好哟!”话题一转,又跟成绩挂上勾了。大家又聊了大学志愿,曹烽连叹几声,说是竞赛把他害苦了,北大物理系悬了。
  阚爸听闻“北大”两个字,眼睛突然又大又亮,回头直看着阚军,问他的志愿是什么。阚军不吭声,低下头一个劲地刨饭。一放下碗,就拉曹烽出去了,家里太压抑,他们全天候地盘算着大学志愿,把听来的、有限的信息不断地排列组合着,真受不了。
  曹烽过完年就和家里说要去叔叔家住,实际上他直接搬到学校宿舍。伍师傅比雷师傅还给面子,曹烽说,只要听话、肯干活,谁都可以来住。他一激动,当晚就决定搬过去住。
  有曹烽带头,他父母很乐意,但他一搬到学校就后悔了,感觉又被曹烽骗了。那干的可不是一般的活,整个宿舍楼的清理要定期做,曹烽一个人干不完,两个人干也很累,时间不够用啊。
  “你傻呀,好事哪能没有代价呢?”曹烽说。
  “你傻呀,付出代价哪能没有收获呢?”吃到伍师傅家送来的香肠,曹烽又说。
  原来还想安慰曹烽的阚军,却发现,只要和曹烽在一起,他只有听话的份儿。曹烽这家伙,并没有被打倒,他只是被痛打了一顿,很痛很痛,但是没有倒下,都不需要爬起来。时日一过,他就忘记疼痛,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,比如喜欢抬眼看人,喜欢说:“你傻呀!”
  除此之外,曹烽现在说的最多一句口头禅是:“竞赛把我害苦了!”
  曹烽从初三起,就梦想奥赛,直到高三才终于参加,结果失败了。差很多是差,差很少也是差,这一切终于结束了,却面目全非。
  如果没有竞赛,曹烽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学那些大学的知识,不会练那么些大学的习题,不会只练数学物理这两科,不会出现那么强的偏科现象,偏科思维,最终形成了偏科信仰。
  如果没有竞赛,曹烽不会那么骄傲;第一名失去之后就会努力,不会那么随意;更不会看不起青云中学的方方面面,始终处于跟老师和学校关系紧张的局面。
  如果没有竞赛,曹烽也许会把精力用在正常学习上,会当一个更称职的班长,会和毕老师处好关系,更会处理好同学间的矛盾,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悲剧,姜君悦的事不会发生,苗家伟不会提前毕业,余忠威更不会是那个结局……
  曹烽断断续续地反思着,好像一切失败,都是那该死的奥林匹克竞赛弄的一样,好像没了这个竞赛,一切就会很完美一样。
  “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,好不好?”阚军忍不住应他一句。
  曹烽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。他说,正是因为自己太自私太自大,才有了这个局面。他说:“我一直以为和大家不一样。任何问题,都会想,事过境迁后自然天各一方,谁管谁啊,只要不挡我的道就行。”道不顺,心不正,什么事都做不成。只不过是曹烽的道高远一些,顺便带动了就近同学。
  “如果没有奥林匹克竞赛,我就不知道cuspea,看不到伯克利分校,就不会觉得费米很近,我最多知道北大物理系,不会那么看不起青云中学。”曹烽说出的真心话,总有一些词汇超出阚军的知识。
  残酷的现实让曹烽认识到,他无法超越青云中学的时空,他要正视青云中学的环境,重新做人,脚踏实地,从零开始。
  “最后一学期,让我们一起奋斗吧,为高考!”曹烽说,阚军听,一拍即合,全力以赴,进入战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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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八卦图和推背图的发现,最大的价值就有新东西学习,是释放压力的好渠道。”曹烽说,所以当时他也没帮着阚军去纠正。
  “你早有就这些理论?”阚军问。
  “当然有了,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就悟出大师的谜底,怎么可能?”曹烽说。
  第三组概念是首句末字“醉”和下句末字“围”,指的是孤独和朋友。
  压抑释放不出来的人,就会陷入孤独,这绝对是好事,要充分利用这种孤独,去体验那种极致的痛苦,这才能够进化。学习悟道,本身就是纯个体的事,是个体物理运动和化学反应的结果,只有真正的孤独者才会学有所进。阚军正是在孤独中悟出“推背图”的,并最终从失恋的痛苦中悟出道理来:任何朋友都靠不住。
  “必须自己从孤独中走出来,有时朋友的帮助反而有害。”曹烽说,因为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生存,朋友总是会分别或离开的,依赖朋友的人,迟早会崩溃。另一方面,只有经历孤独的人,才会理解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。真正的孤独者,才有资格交到真正的朋友,才会从朋友那里受益。否则只有两种结果,要么被朋友拉到另一个世界,完全失去自我;要么把朋友变成另一个自我,完全失去朋友。这都是悲剧,经常发生在小朋友之间。
  “就像我和赵江生?”阚军突然问。
  “你傻呀,你原来交的所有朋友都那样,因为你没开窍。”曹烽笑。
  阚军什么都不说,点头称是。
  那么,“燕雀鸿鹄”又是一对概念?不,曹烽说是两对概念。
  “燕雀”是一对,代表职业和兴趣。史记中的燕雀是一种鸟,但诗句字字可拆,这里指两种鸟,“燕”是候鸟,“雀”是家鸟。候鸟是要南迁北归的,一年来回数千公里,像工作一般辛苦,满满的职业感;而家雀很可爱,只会屋前树下玩耍,自得其乐,不是很有趣吗?
  当一个人懂得交友后,就会有圈层,才谈得上江湖,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立场,有了独立人格。这样的人,就是有职业感、道理感和使命感的。很严肃吗?想想余忠威吧,他是怎样成长为青云中学老大的?他在孤独中挣扎多日,终于找到唐一兵那样包容的朋友,慢慢从唐一兵的圈子,延伸到足球队的圈子,再从359班到其他班级和年级,终于变成一个“大燕”;而苗家伟没经历余忠威那种孤独,那种要死要活的选择,无法理解这层意思,学习就停止了。
  “哦,难怪你不怕余忠威拿菜刀砍你哟!”阚军说。
  “他不是想砍我人,他要砍的是我的尊严。”曹烽说,其实那更可怕,不同的是,“我的尊严比他的高,他看得懂。”
  哎,请不要吹牛了,曹烽同学,阚军领教了。请继续吧。
  到学校来混,最正统的职业不是当老大,而是学习,争当学霸。但长期职业生涯会让人乏味,学生以学习为职业,久而久之都会生厌,必须有兴趣来作佐料。大家都喜欢玩游戏而讨厌学习背书,正是这个道理。
  学习和游戏是可以相通的,学习可以借用游戏的“多巴胺”来提升兴趣,游戏可以借用学习的“职业感”来提升级别。学习差的人玩游戏也很笨,而游戏高手除非不学习,否则也不会差。游戏是另一门功课而已,如果学校开设这门课,估计前几名还会是章若兰、孙修吾、谢少武、江睿这些人。换句话说,如果有老师手把手脚传脚地教足球,阚军不一定玩得过孙修吾。
  确实有此感觉。阚军想,这也是他足球和学习能同时并进的道理吧。
  打通“燕雀”的秘诀就是“把职业兴趣化,把兴趣职业化”,一定要在学习上找到快感,同时一定要培养一个“骨灰级”的兴趣,一个就足已。这也是阚军胜于黄永庆和赵江生的地方,他们都很聪明,就是兴趣太广泛了,反观杨远就好得多。曹烽谈到这点,深有体会地说自己好胜心太强,多整了很多兴趣,很累;如果有的选,他就选武术,格斗、拳击都行。
  最后一个概念“鸿鹄”讲的是信仰和科学。“鸿”是大雁,迁徙得更远、更职业,常和鸿雁传书相联,那是古人的信件,传递情感和消息,让人等待、期盼、仰望、迷恋。所以是迷信或信仰的鸟,“鹄”则是天鹅,更高级的候鸟,高贵的动物,传说中天使般的鸟,是优雅诗意的艺术,也是严谨神圣的科学,所以象征艺术和科学。
  “你总得相信点什么吧。”迷信也是信,当人真正开始相信终极的东西时,“鸿鹄”的层次才会出来。无论是爱情、艺术还是科学,人类一切真善美的东西,都从此展开。没有“鸿鹄”这个层面,前面的一切进化,都将处于低级的玩闹之中,上不得台面。
  而判断一个人有无“鸿鹄”之志,最明显的就是观其有无“鸿鹄”之象,观其言行,有机会了解心声更佳,作文是比较明显的体现。所以,章若兰、孙修吾都不是有大志的人,更不用讲其他人了。而曹烽是,雷师傅说了,青云中学,只有曹烽才有资格写出“鸿鹄”之志的文章来。
  这就是曹烽的潜能。
  无时无刻,在罕见的欲望驱使下,不断的自我催眠中,曹烽总能爆发出强烈优越感。阚军今天领教了,这种优越感产生的巨大精神力量,还真是一般人学习不来的。什么是精英?如何成为大师?尽在这两句诗中了。
  阚军一旦看明白,就知道该如何修练,他是德田系行动专业的。有一天,他相信,他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精英和大师,也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曹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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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phia20002001 发表于 2017-5-4 12:11
作者也是学霸吧!

曾经的学渣,但因心中有着一微不灭的萤火,寻找、学习、感悟并掌握方法,行动、坚持,30多年后,有了这部作品。至于高考的结局,很快就可以读到了。感谢您的关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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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愿认捐,被曹烽整成强迫捐款,但在那气氛下阚军是认可的,真不知道他当时哪根神经搭错了,他又掏出一块钱来琢磨着替谁捐,以实践一次“行善积德必有福报”。
  晚自习下课前,曹烽一拉脸,毫不客气地把不捐款的人名都写上去,不管你同意不同意,每人写五分,章若兰好像是真没有带钱,陶莎过来交了一元说是两人的,蒋志英站起来就走,季寒舟立码多捐了一元,大家居然没有起哄。
  当晚,所有的钱都实到账。没有现钱的,曹烽让楚清在旁边管兑现饭菜票。359班共计41人捐款,合计22.62元,比广播里表扬的冠军班19.9元还多两元多,已暂时领先了。
  那一分钱,被曹烽收回去,写在他的名下,他就成了全班捐款最多那位。但看尾数,还真有人捐了一分钱的。
  看着曹烽和马涛相视一乐的样子,阚军猜,曹烽这小子又把359班同学们善良脆弱的心灵戏耍一次,其实他才是全校捐的最多那位,实捐两元。
  其实比阚军大方的人很多,曹烽最后交上去的捐款名单中,出现了苗家伟、冯路、余忠威的名字,肯定不是曹烽一人代捐的,他家又不富。总之,曹烽呈上去的是一个满满的359班的点名表,总计57人,上面不仅有梁友俊、钱利仁,也有李壮和吕梅,更令人触目惊心地还写着姜君悦和戴馨的名字。前50名,曹烽定的标准不低于五角,其他人自愿。
  周三下午,359班最后上交的总款是39.82元,比第二名领先了一倍还多。周四一大早,359班罕见的集体主义精神被董主任在广播里重点表扬了,他把捐款一元的同学都点了名,那些离开的人,他也点名表扬了,但独没点班长曹烽的名,估计就是那1.01元惹的事儿,何况他还收了一个同学0.01元的捐款。
  捐款一元的,不是曹烽的同伙,就是铁杆,大家都明白,就哈哈一笑,算了。难怪马涛和赵江生积极表演了,谁干这事,没有点崇高感呢?听说曹烽原计划要动用班费,实际上没用上。因为除了阚军、马涛、赵江生这样的小财主外,更有大款赞助,用饭菜票,把无人认捐的余额都包了。
  周五,捐巨款的人才浮出水面,359班所有的男生都接到通知,放学别走,还有一个长城要修。
谁?大家很兴奋,但传话的几位统一口径,先保密。待大家在小饭馆包场坐定,大款同学才亮了身份,原来是唐一兵。他端起一碗酒,对在坐的各位说:“来兄弟们,有什么问题,先喝一碗再问。”然后他一扬脖,先干为敬!
  马涛最先喝了,提了一问:“什么时候走啊?”大家彻底晕了,于是纷纷喊起,喝了这一大碗。
  唐一兵要退学,他连高考预选都不参加,要去广州了。他有位亲属在广州那边开饭店,一直都在拉他帮忙,他爸一直不同意,这回终于如愿了。唐一团越来越不像话,没人管得了,更不是读书的料,所以唐一兵说服家里,他去打个前站,自谋生路罢。唐一兵拉着曹烽的手说:“我那个不争气的兄弟,就请班长和大家多关照一下啦!”曹烽忙点头称是。
  于是,第二碗端起来,唐一兵对大家喊:“考广州那边的同学,来广州一定要来找我啊!”言落碗净。楚清应声而起,高高举起来喝干,他要报中山大学!聂永贵说华南师范大学也不错啊,也被推起来喝了一碗。
  谢少武从未在集体中享受到这种情绪,很激动地站起来说:“我借花献佛,我铁定要回上海的啦,一兵有机会去上海,我做东!考上海的同学,一定要来找我啊”,咣当一口,酒吞了。季寒舟头脑一热,唱将起来:“哪个不敢喝,来,同济大学!”
  宋鸿表示不服,就站起来拉人:“曹烽上啊!”曹烽站起来,很低调地说:“未来的首都人民都起立吧。”于是,孙修吾、江睿、王冲站起来了,阚军被杨远一推,头一昏,腿一直也站起来。他问过杨远“北航”的资料,被他误解了。但他站定说:“我要报南京大学天文系。”
  “哦,南京也是京,民国的首都,一起干啦!”曹烽说。
  干完才知道,南京的,整个江苏的,就他一个人,会不会太孤独了?
  杨远站起来喊:“大海啊我的故乡,海边的,有没有?”他想报厦门大学,可是大家都不知道哪些学校是海边的,杨远开始做广告,大连、青岛、烟台、厦门、珠海、深圳和海南啊?那有多美,去了才知道。还有石油大学、海洋大学、海军航空学院啊,有些很好考的,有些人的心立刻就凌乱了,一激动,又喝了一碗酒。
  最后一拨同学,由鲁大智和马涛带头,站起来大喊:“南山师院的,都大口整,让这些狗日的今后回到南山不敢叫板!来来来,喝喝喝!”
  报完一圈自愿,每个人都是晕的,于是大家决定,将晕就晕,于是,一起站起来,同喝了一碗。
  菜未上齐,酒已喝干。于是,开始招呼白酒,单对单练,人盯人打,有冤的喊冤,有仇的报仇,大喝起来。
  阚军喝多了,喝吐完了还继续上场喝,喝得最后发起酒疯,把足球队的人挨个寻了一遍,反复地说道:“老子要不跟曹烽混,肯定是青云中学的主力前锋,要跟鲁大智混,肯定比马涛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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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5-7 09:24 编辑


  大家久久方才睡去,好在一夜无事。清晨醒来,曹烽才猛说:“哎,忘了报警了。”这才发现季寒舟一夜未归,杨远明明记得熄灯前看见过他,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,他晚上究竟去哪儿了?
  第二天上课,蒋志英没来,章若兰也没来,鲁大智来了,指着曹烽就骂:“你报的他妈的警呢?”季寒舟跟在后面,一看就是被人暴揍过的样子,眼圈红的,脸是肿的。
  昨天晚上他们回家的路上,正撞见蒋志英、章若兰、陶莎被那帮人劫道,鲁大智带着王冲等人冲过去,寡不敌众,正被打时,季寒舟赶过来,什么忙都没帮上,一起被暴打了一顿。
  曹烽二话不说,往校长办公室跑去。一节课后才回来和大家通报,学校已知情,并做了相应的安排,让大家进出小心,要多结伴,遇事往学校跑,可以大声呼叫,特别强调,这几天,走读生不必来上晚自习。
  大家提高了警惕,鲁大智进出都拿着棍子,一心想报仇,那帮人却突然消失了,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  政教处毕主任巡视了几天,什么事都没发生,他专门回到359班了解情况,一脸的不屑,好像曹烽不是小题大作就是谎报军情。
  调查结束后,毕主任陆续招呼走读生来上课。
  慢慢地大家将此事翻了篇。高考预选是多大的事啊,怎么容许分这心,十年寒窗,一失手连高考的机会都没有,多亏?
  但真正亏的是没有应急预案。
  那天晚上熄灯后,大家照旧在楼道看书,突然大门被拍得哗哗直响,一群人涌过去看,是走读生张华宇,他在外面喊,出事了,在操场外面正打着呢!
  谁?打谁?怎么打起来的?曹烽还在问这些无聊的话,门就快被撞破了,伍师傅一看不是办法,只好开了门,一群人冲将出去,曹烽在后面,扯破嗓子大喊一声:“都给我站住!”
  大家站住时,他已经跑在最前面了,只见张华宇和曹烽小声说了句什么,曹烽立刻大喊:“都回来!都回来!”大家虽然很冲动,还是被他喝住了,又返回到宿舍门口。
  曹烽站定在人群中喊道:“七连的,上楼去叫人,三班四班也去,把高一高二都叫起来,其他人,抄东西,越长越好,初中部,准备绳子捆人。”这一声令下,大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,呼啦散开了。这么大动静,高一高二的早就醒了,一听抄东西,除了拆床和拆门,能拆得都拆了。几分钟人群就聚齐了,曹烽大喊一嗓子:“走!”两百多号住校的高中生,带着后边看热闹的几十个初中生,浩浩荡荡往操场奔去。
  就这样,还未挂牌的“359旅”正式扩编为曹旅了。
  江堤里侧,操场外圈,有一小圈人,正围着青云中学的几个学生羞辱着,他们远远地看着青云中学上百号人拿着东西冲过来,根本没有一点胆怯的意思。一不跑,二不叫,几个人继续踢打着躺在地上的学生,老大晃着抽着烟,对旁边两三哭成泪人的女生玩笑着。手电照过去,大家看清楚了,不是章若兰,也不是359班的女生。
  几步远,曹烽站定,人群形成半围。还是那个彩头,扔掉烟头,用手指着曹烽直接冲过来就打,就像打他们家的猫猫狗狗一样,那样自然和随意。但他未走近,就被马涛和赵江生一左一右,用长墩布的棍子顶回去了。彩头恼羞成怒,用手甩不开,后退一步,换个方向迂回,乌珞他们的长棍子又架过来。他三次没打着人,嚣张气焰立时就下去了一半。
  气焰是此消彼长的,青云中学的学生一看得势,喊打声就起来了,对方害怕的小弟就想跑。曹烽一挥手,先把他们的后路断了,这帮人立刻切换方向冲,学生就换方向堵,来来回回几下,包围圈围合了。
  既便这样,这帮人还是很嚣张,他们手里也有东西,亮出明晃晃小刀子的就有三个。赤手空拳的老大根本就没把这群乌合的学生放在眼里,他们左冲右突的,不仅想跑,更想抓住几个学生狠打一通,无奈何的是,站在内圈的,都是拿长棍子的足球队员,他们一路上早就听懂了曹烽的安排,只围不打,先累他们个半死。
  这些流氓从未打过这种群架,十多分钟过去,一个人都没打着,自己还被死死地围在中间,冲不出去。而学生们,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社会流氓挥舞着刀子,也只能用棍子远距离周旋,谁也不敢近身去打。最后大家都累着了,彩头心生诡计,摆出要谈判的样子。他们的开场白是这样的:“谁管事,出来,报个名来受死!”
  曹烽招呼大家静下来,冲彩头说:“你叫兄弟们把刀放下,我们坐下来慢慢谈。”说罢,率先一屁股坐下,内圈高三为主的人累得不行,退了几步,也顺势围坐下来。对方约十人,有的叉腰,有的弯身,有的顺势一坐,有的干脆一躺,睡在草地上。彩头喘着气把自己的人踢起来,一转身也掏出把刀来,电手照上去,闪着白光很晃眼,几个拿刀的家伙,排成一排,直逼曹烽而来。曹烽猛然跳起,往后退去……说时迟那时快,后圈冲进一个人来,大喊一声:“都把刀给老子放下!”
  彩头和流氓们突然就定在那里了。只见季寒舟拿着把汽枪,直直地指着彩头的头,看他们犹豫着,又往前顶了一步。彩头稳稳地退了几步,慢慢地把刀扔在地上,把手举起来。负责围隔外圈的高二的高个们突然乱了,原来高一几个猛将,在蒋志勇和唐一团的带领下,手持短棍子一同跳进内圈,一言不发,直接往死里揍,里面的十余人,立时全被放倒……
  整个场面打得一声不响,黑呼呼,只有清湾江映着微弱的城市夜光,看得清人形。一通暴打后,手电光照下去,那群社会流氓痛苦地扭曲着,季寒舟还在那里,一边用枪指着他们,一边用脚踢。
  “都给我捆起来!”曹烽喊着,一把就夺了季寒舟的枪,空出手的季寒舟得了自由,打得更欢实了。宋鸿、杨远、阚军等,立刻上去把他架住。
  后面又冲进一群孩子,用各种奇怪的绳子,床单条都有,把他们捆得结结实实的。这回大家看清楚了,包括上回进教室的8个人,一共是12个人。这12人被拉起来,一字在操场排开,还未站成线,鲁大智从后面过来,照着又一阵乱棍……
  曹烽好不容易拉住,再次把这群人拉起来,这回被鲁大智喝令,一个个跪成一排,谁不跪,他直接就一脚踢翻在地。
  跪齐整了,曹烽抓着彩头低身问:“哪儿混的?”
  “有种你就拿枪把我毙啦!”彩头居然没服,跪在地上,歪着头斜着眼喊:“你敢报个号,老子整死你!”
  曹烽轻蔑地笑了笑,站直了大声说:“我,青云中学,曹烽!”
  然后转过头看着其他跪着的人,大问了一句:
  “有五中的吗?有在读书的吗?”
  没有一个人应他,彩头根本就不相信他是曹烽,只是觉得又被戏耍了,于是一口狂痰吐来。
  曹烽一闪,依然沾在衣服上,他举枪一挥,大喊:“打!”
  一群人冲上去,把这群社会流氓再次打趴在地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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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书,用心写完已经很满意了。现在有人用心读完,就增值了。

写作中,无数次心潮起伏,再读时也难以平静。这不是要告别那个年代,而是希望能够给今天的孩子一点价值。所以,特别在家长帮全文上贴了。

如我所愿,也许是机缘巧合,也许只是运气,寒假看完初稿的儿子,在高二下期的期中考试中,终于拿了一个班级第一名。这是他中学时代的第一次,上一次,应该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。这对于一个上次考差到20名的学生而言,积极向上的力量是罕见的。我特别知足了。

激发学生的学习潜力,善莫大焉。也许我知道如何教好一个学生,但一直都难以教好自己的孩子。

这只是一次尝试。大家都得继续努力。

孩子的未来,有相当一部分在于环境,而选择环境的权力,有相当一部分,就在家长的手中。

读书也是一种软环境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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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5-9 21:46 编辑
18621614303LK 发表于 2017-5-9 20:46
班主,人人都喜欢曹烽,但是都不希望自己小孩成为他。你觉得这个有社会问题吗?

这个没想过,认真想一下,也许放在今天,哪怕是西方,这样的人也会多磨难。
所谓时势造英雄,正常年代下,英雄要识时务。
现在想想,学生时代的曹烽太过于幼稚了,或者太过于自信了,其实有很多预兆,他应该知道。
但是优秀也是一种习惯,他习惯了某些生活方式,没有预知其不可控的结果。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不过,人生需要的智慧,曹烽这样的人很快就会明白。但他依然
选择我行我素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我一直都有一种英雄崇拜情结,也相信天才和精英的价值,正是曹烽这样的人,给了我力量。
但社会是民众的,应试教育更是普及的,所以,知道这些问题而不愿意正视的人,应该也有点问题吧?
曹烽,是一个悲剧,是过去,小地方的教育悲剧,但他的运气很好,正好赶上了一个改天换地的、改革开放的时代,他略为换换脑筋,随便换个大城市混,成功是必然的。就今天的成功学而言,上没上大学已经不重要了。
但如果他执念于物理学的理想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谁的理想又没破灭呢?
更远地讲,这几十年,如果执念于物理学,也许更是一个悲剧。
所以,社会自然有社会的问题,永远都有。
但孩子不是问题,能有曹烽这样的孩子,我以为是前世的福报。
不以成败论英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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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了吹罢 发表于 2017-5-10 10:54
如果马上要读初中的一个男孩子能看懂这个故事,能给他看吗?我有点忐忑。

是有点早吧,上高中再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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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20 北大开放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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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通帖

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2-11 13:15 编辑


  
  学校后山后面,林中空地下面,有一个秘密。
  关于这个秘密的主人,大家早有耳闻。
  中考结束,小道消息疯传,有人考得太冤了。
  数学题又难又怪,其中第一题就争议很大,√16的算术平方根是____。答±4和4的人很多。此题4 分,貌似简单,却把很多数学高手绕进去了。
  这位同学原来填的跟阚军一样,是4。据说40多分钟后他要求交卷,监考老师提示他,不能提前交卷,他就趴在桌上,睡着了!铃声响起时,他醒来看了一眼卷子,把第一题改成116,交了。
  这张卷子起了争议,因为此卷得分正是116分。两位老师重判,依然是116分,全市第一名。这张疑似青云中学的试卷,作为记号卷上报,经核实,被判零分。
  这个消息太刺激了,同学们奔走相告,一见面就打听。
  “知道是谁吗?”
  “管他是谁,零分就是零分!”
  “听说他是故意的,看这种题不爽。”
  “人家数学零分,总分也能上青云,你信吗?”
  所有人都对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,阚军很不服气地想:“只要我上了青云,肯定超过那小子。”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子弟校和省重点青云中学的差距有多大。但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不错,他并没认真学习,今天见识学习好也能成为传奇,他很想试一试。
  那一年是1984年,甲子年,阚军14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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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2-12 09:20 编辑

  第一章  江湖  
  
  那一年
  没有麦田,只有江湖,没有守望者,只有悬崖
  还有那田鼠混在孩子们中间

  
      01 古渡
  
  古渡很有名,左岸有千年古寺,右岸有百年名校。
  发源于九阳山的清湾江在此顺弯过竹隐寺,倒弯过青云中学,再顺弯围绕南山市区,就这样弯弯曲曲流进长江。
  据传左岸的竹隐寺古已有之,寺庙不大,隐于茂密的竹林之间,时有时无,除仙人外,凡人是看不到的。唐朝后扩建,渐显于世,终成知名禅宗丛林之一。终年香火旺盛,每逢圣日古渡两岸信众不绝。直到文革,竹隐寺才被破除,一番文争武斗之后被军分区接管,后来借给地方厂矿办幼儿园。阚军这拨孩儿就是在那个幼儿园玩大的。
  右岸的学院区名气更大,出过不少高官贤臣,文人墨客。竹隐寺牌匾的笔墨者孟默就出身于此,其少时聪颖,敏而好学,后来博学经世,刚直不阿,官至翰林编修,授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,赐蟒袍鸾带。告老还乡后,闭门著述、开学讲经,终端坐而逝。其所创青云书院原址后成为科举考场,清末在此建新学堂,经民国到新中国,历尽沧桑,终成百年名校——青云中学。那正是阚军向往的地方。
  中考成绩下来,阚军是兴奋的。7科满分640分,他考了458分,虽比预想的差,但那些年试题普遍难,他所在的子弟校水平就这样,相比而言已算不错,重点线448分,他超了整10分,能进青云中学。
  但是,教委的新政策同时下来了。厂矿子弟校有高中的,一律不得到地方借读。阚军刚刚燃起的宏图大志,就被结结实实地灭了。老老实实在子弟校呆着,三年后能考上大学那一定是祖坟冒青烟。子弟校大学生的比例要比青云中学北大清华的命中率高一点点,都约等于零。他想哭,但看他爸唉声叹气的样子,似乎比他本人还难过,他真的哭不出来。
  他爸没死心,他开始四处活动,把能找的人都问了,还是一筹莫展。办法其实有,统称为走关系,要么市委教委有人,要么学校有人。他妈是子弟校的老师,她的关系就是能把儿子调到自己班来教,再努努力让校长表个态,如果青云中学来要人子弟校不会阻拦。
  他爸那阵常常喝酒,一边喝一边说自己无能,有天喝着喝着突然站起来出去了。他妈让他跟着看看,他发现他爸在饭馆跟人接着喝上了。他远远躲在一边听了一会儿,他爸背着他妈,在求学生家长。那家长推脱了半天,其中一句话深深地刺伤了他。
  “阚工,你别急,不是我不帮忙,分数只高10分,拿不出手啊!去青云中学怕不行,五中的话我也认识人……”
  一向自我感觉不错的阚军,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努力有如此严重的后果,心情坏坏的,眼睛潮潮的,想哭。
  阚军没有回家,晃到清湾江边,脱光跳进去。午后阳光正热,河水很舒服。他一口气地往外游,想要游到对岸青云中学去尿他们。就这样全力的游呀游,他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游过对岸。中流湍急,水涡一个个从身边盘过,感觉水流自有力度,不是他能划动的。危险离他似乎越来越近,他满脑子禁不住想每年河中总会淹死一两个学生……
 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,终于爬上右岸。青云中学近在眼前,他却没有勇气走过去,光着身子站在岸边好一阵,想到没有力气和勇气再游回去时,真的很想哭。
  天将黑,他贴着岸从水中走到古渡,碰到了一位好心的老船工,给他找了一张报纸,坐船时挡着身体。他永远都无法忘记一船人此起彼伏的笑声,由小变大,船快靠岸时,他忍无可忍地跳下船,伴随巨大的水浪声,是陌生人的浪笑,哈哈哈哈……
  全家都在找他,等找回来,发现他私自下河,却是一顿打。他爸一边打一边骂他没出息,说学习好哪用在乎学校,说他自己从农村一样考出来。他爸完全忘记上大专之前先考进县中的事实。这次阚军没有争辩,死活忍住没有哭,他爸连打带骂整了半天,这才罢了手,让他读书反省。
  阚军拿起书在一边装读,才发现晚饭都没吃,饿着呢。他不敢言语,只听见他爸给他妈说:“明天把存的钱都取出来……上青云中学是天大的事,我死不甘心!”
  眼泪终于出来,阚军拿书挡着,躲在一个角落里,慢慢地流了好长时间。他觉出从来没有过的委屈,又觉得所有的错都是他犯下的。
  事情进展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,他爸拿着钱不仅找不到人送,而且连门都进不去,只能在青云中学大门口着急。
  老实人有死办法,他爸请了事假,专门在青云中学校门口晃,逮着任何一个可能是老师的人就问,先请教后敬烟,打听各种消息,探讨各种可能,遇到两三个家长,约到一起去吃饭喝酒交流经验。这样忙了几天,有一天下午突然回家,拉着他就往外走。阚军那几天消沉,正巧在家看书,否则无法想象他爸找不着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。
  一路上他爸都很紧张,过河时正是黄昏,夕阳印在粼粼波光中,长长远远的闪着眼睛,他闭上眼,在船桨有节奏地破开水面的声音中听见他爸说:“一会儿见到老师要懂事!”阚军边说好边睁开眼,看见他爸根本就没看他,刚才那句话就像幻觉一样消失在水气中。
  当天晚上,在青云中学某政治老师的家里,他爸严肃地说:“董老师,我知道这是不好的。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,您无论如何要帮我们一下,这孩子将来有出息,一定会感谢您的。”
  董老师看起来要年轻一些,他一直都不说话,就这样很久的冷着场,只听见吃肉喝酒的声音。后来,董老师倒了一杯酒给阚军说:“干吃肉不好,喝点!”阚军拿眼睛看了看他爸,他爸说:“董老师让你喝,你就喝。”阚军说:“在老师面前,学生不能喝酒。”他们突然笑了,气氛缓和很多。
  当天黑尽时,董老师一边喝光杯中酒,一边转过头认真看了看阚军说:“跟爸爸回去等消息。千万不要说来过这里,今后在学校也不要说认识我!”
  他们悄悄退出来时,夜已黑尽,夏日里无人的青云中学——这个地处城郊外的百年老校,散发出一种如名刹古寺般的幽深寂静,时时一阵凉风袭来,让人感觉到一阵阵心颤。他们偷偷摸摸从青云中学侧门出来,只能靠草丛边飞舞的萤火虫认路,一路摸到古渡口,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摆渡。
  “起啦!起——”黑暗中,老船工大声吆喝着,大力地慢慢拔起了船篙。油灯下,阚军认出了这是那天给他报纸的老人。他突然意识到,好像那天老人就没笑他,他好像不会笑,一直严肃着。他盯着他看,想表示一下感谢,老人终于没有认出他来。
  他之所以忘记,可能是他从未曾记忆。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,却似乎很难在他心里留下什么。也许是他见过太多的不幸,已经麻木到俗事不屑一顾的境界。嗵的一声,船篙重击岸底,老人跳起身来压着篙,随着他一点点弯腰,船加速射向江中。
  多么不同的两岸啊,清湾江在此逆流倒弯,一边是曾经的生活区,喧闹复杂,一边是未来的学院区,宁静幽深。此时阚军心潮起伏,此岸是曾经千年,彼岸是未来百年,短短的一见之情,他不想再回来了。
  多年后,阚军才有机会读到麦克福尔《摆渡人》的名句:“我引导灵魂穿过荒原,保护他们免遭恶魔毒手。我告诉他们真相,然后把他们送到他们要去的地方。”眼前这位摆渡人,却正好相反,老人两次在黑夜中渡他回家,并将真相丢弃江中揉碎。这才是现实,摆渡人常常把人送回想逃避的地方。
  阚军静静地站在船上,透过油灯,除了岸边那一带依稀的萤火,什么都看不见。黑暗中他许了一个愿,他要去竹隐寺求佛主,保佑他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
  一回到家,他就把“竹隐寺”写在日记里,这才踏实地睡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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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02投奔
  
  报到那天,原本开心的阚军心情却复杂起来,忽悠忽悠地起伏着,让人一刻不得大意。
  竹隐寺和青云中学虽然隔岸相望,但都属郊区,要买书本文具、床单床垫和洗漱用品等,还得去城里绕个大圈,所以得起个大早,这一下就打乱了阚军的计划,他本想到竹隐寺去请香拜佛的。他一路上都觉得不对劲,心神不宁的后悔着。
  相比之下,他爸特别开心,好像上青云中学的事很骄傲。一路上,逢到熟人,他都会停下来说两句,一个劲儿说运气好运气真好。这又让阚军想到这么好的运气,没去竹隐寺是不对的。这样走走停停,直到吃过午饭,东西还没买完。等下午到渡口时,他已经累得犯困了。
  渡口围了很多人,七嘴八舌地讲着什么,一看都不是学生或家长,多是各种社会闲杂人等。阚军突然来了精神,第一反应是人有打架了,想冲过去看热闹,结果是他爸扔下行李先跑到人群中去了。
  一个学生私自下河游泳,在人来人往的古渡,居然淹死了,现在正在打捞,好半天了都没有找着尸体。河这边的,应该不会是青云中学的学生吧。
  他爸回来后,脸色很难看,一直不说话,船至江心,他才指着水流说:“如果你18岁以后淹死,我不会跟着去死。”阚军一下就把脸别过去了,死盯着船工木然地看。不再是那个老船工了,从此以后,他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老人,他一直怀疑,当天淹死的学生跟老人有什么关系。
  阚军守在江边,怎么可能不玩水呢,听说青云中学还开设游泳课呢,被淹死的人那是技术不行,他爸不知道他会游泳,他都能横渡清湾江了。老实人说话太狠了,做事也犯倔,他会游泳,但依然很老实,还是特没出息那种。尽管他十分反感老实这个词,有什么办法呢,遗传。
  因为淹死学生的事,阚军整个报到过程十分无聊。多一句话都累,总想快点结束。整个人很懒散,一直跟在他爸后面,说让干啥就干啥。很多时候,他爸也不说话,一个人闷头干着。
  在高中359班的教室里,没有老师,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坐在那里,懒洋洋地办着手续,看了阚军一眼,再对一眼录取通知书,查完名单再收钱,弹指一挥就完事。他走到门口,突然被叫住:“阚军,你整理完上来一趟。”
  阚军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家伙,他明明坐在座位上,怎么感觉他的眼光是从上往下看的?本想问句有什么事儿,也懒得张口了。
  进宿舍上二楼,359班的两个宿舍在楼道尽头挨着,201室在里,202室在外,一间屋两排共6张上下铺,一共24个床位,没写名字意味着可以选。阚军来晚了,所剩床位已不多,全是下铺。他爸一个劲说下铺好,方便,一边又在两个宿舍来回走,希望能有一个空上铺。最后发现201室门背后的下铺还空着,他立刻决定是它,躲起来,即干净又清静。
  铺床终是两个人的事,他感觉他爸并不在行。干完后他爸说:“比我住过的所有宿舍都好。”他马上接了句:“爸,要不你先回去吧,我还要到教室去。”他爸反问一句:“你看,我要不要再去看看董老师?”
  他一下子受宠若惊起来,平生以来,第一次帮他爸拿主意,他脑子立刻浮现出董老师在黄亮的灯光下说话的样子,每一个字都能按顺序浮现出来:“……今后在学校也不要说认识我!”
  自打那次起,他对政治完全转变了态度。不是他对政治老师心存感念,而是他觉得,政治老师很牛,董老师怎么会知道他爸靠不住?
  他爸很失落地低了低头,背着他的包往外走,他知道包里有要送的东西,是两条烟和两瓶酒。他跟着往外走,本想说交给我吧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,那是烟和酒呀,他怕他爸误会。
  送完他爸以后,他首先在学校转了一圈,太为感叹。这座百年老校,先不说校园的规模了,光看看半山上的教学主楼,就吓煞人。好一个教学主楼,一层初中,二层高中,每层分三段,段与段之间有宽大的楼梯和老师的教研室,每一段四个班,每个班坐50人都很宽敞。教室高挑黑板明亮,桌椅板凳虽旧但整齐划一。而所有这一切,都是木制的。对,是纯木制古建筑,难怪那晚他从下面经过时,浑然就是一种古刹名寺的感觉,这可比竹隐寺的大雄宝殿大太多了。
  教学主楼背靠后山,后山有新修的实验楼和教师宿舍,后山后面是一大片葱郁青翠的竹林。面朝清湾江这面基本都是老建筑群,以主楼明堂为中轴,往下两座卫城似的建筑,左边是行政楼,右边是图书馆;外围的左边是食堂和礼堂,右边是男女生宿舍。这样学生每天从宿舍到食堂的过程,就能检阅整个学校风光,能越过两座附楼看到下边的主席台,主席台高高的旗杆下面,是一个标准400米跑道的运动场。再下一级,才是防洪堤。堤外便是滚滚“长江”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了。
  真不吹牛,他早就听说这是百年老校。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,不仅有北大清华的学生,更有哈佛剑桥的博士;人物也很多,不仅有地市级领导,还有省级领导,在中央领导身边也有校友。各种各样的名家甚多,世界级的名人没有,国宝级的还是能数出一二的。
  这里有同盟会先辈,民国大将军,在反清起义中身负重伤,弹尽力竭为敌所捕,就义时高喊:“吾头可断,学说不可绝!党人可杀,学理不可灭!”
  这里有东方神笔之泼墨大师,无论是绘画、书法、篆刻、诗词都无所不通,其画“包众体之长,兼南北之宗”,国画人物、山水、花鸟、鱼虫、走兽,无所不能,无一不精,终成一代宗师,名扬天下。
  这里还有革命先烈,从南昌起义到陕北转战,从西安事变到重庆和谈,一路走到新中国成立,成为独领风骚的新闻名将,为新中国新闻事业立下汗马功劳。
  他站在教学主楼明堂前想,这定和此地的风水有关。青云中学,背山面水,山如金龟,水似玉带,可谓风水天成;百年名校,师道相承,桃李天下,可谓人杰地灵。一时间热血上头,禁不住诗兴大发:物华天宝,龙光射牛斗之墟;人杰地灵,徐孺下陈蕃之榻……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
  当然,那时的他背不出《滕王阁序》,连《沁园春•雪》都背不全。他只是诗兴大发,唱了句:“冲开血路挥手上吧,要致力国家中兴,岂让国土再遭践踏,这睡狮已渐已醒!”
  随手比划两下,大有霍元甲附体的感觉,他唱的还是粤语,一般人保证听不懂,说听懂的敢过来,他能保证不打死他,以武会友,点到为止,废他武功足已。
  歌声引来楼上教室的同学探头探脑,好像有人认得阚军一样,突然就有人喊:“唱戏的,上来扫地!”
  老实人就是受欺负,谁在找茬儿?他十分没面子,扬了扬头想回一句,却看见天空中飘过几字,不是,天上掉下个林妹妹,也不是,是一个大条帚,然后才是天空中飘过几字:“阚军,扫公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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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03警告
  
  公地,就是学校分摊给每个班的公共用地,正在阚军的脚下。扫完后他上教室,已经人去楼空,门都锁了,没人通知他一声,什么素质?
  他提着条帚到宿舍,没有人。他躺着休息了一会,觉得饿了,想去打饭吃。整个学校安静得出奇,突然一个老头推门进来,威严地问:“你在干吗?怎么还不走?”
  他晕了,他根本就没想走,这不是住校吗?往哪儿走,家在河对岸,远着呢。他谁呀?
  老头正是宿舍楼楼长雷师傅,他不由分说地将阚军清出去:“开学之前不让住!”
  这规距谁定的,不解释。人生中总有那么多规距,都是不知道的,都不需要解释。除了接受,含着热泪接受,不能抱怨,谁抱怨谁就会更惨,他习惯了。
  明天才是9月1日,阚军被报到时那个家伙害惨了,那家伙是谁呀?有什么权力坐在那儿收钱发书,还命令他扫地?还不告诉今儿不能住校。天黑了,他饿着走回家,跟家里解释了半天,他爸才信了。
  第二天他火烧火燎地赶到学校,迟到15分钟。这不能怨他,谁知道古渡挤成那样,两三班船都挤不上,他越发恨。
  教室里面静静地坐满了人,都在低头翻看着新书,讲台上没有老师,喊报告没对象,他犹豫着,不敢随便走进去。他退出来,悄悄转到后门,趁人不注意,一猫腰照着一空位就闪将过去。坐定抬头,僵住,同桌正是昨天收钱那家伙,他是本班学生?
  那家伙冲他一笑,小声问:“阚军?”他啊啊的点头,看见那家伙在桌子下面摸东西,还以为是新发什么书。结果他翻出一个牛皮纸本,在阚军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叉叉。
  他正想解释,一位中年女老师已经走上讲台,短发正装,端庄得体,眼光威严。站定后眼光压了一圈本已极为安静的教室,落在他这边。老师说:“大家都挺好的?”然后又扫了一圈,眼光回落在他身上,说:“人都到齐了!”再扫了一圈,眼光转完后,老师说:“我一直在外面观察,每一个同学的表现都看得很清楚,别怕,目前我都叫不出名字来。”
  他心里那个毛呀,毛成林了。难怪这一班人那么老实在看书,合着都知道老师在外面,他为什么没看见呢?青云中学的老师太神了。
  老师继续说:“在自我介绍前,先跟大家做个游戏。请大家先闭上眼睛,对,就现在。”
  然后老师一个个同学看过去,他赶紧闭眼,听见老师说:“你们有权偷看,我也有权算你作弊。”
  晕呀晕呀,谁愿意一上来就被点名整一下?
  “好,现在,请回答我三个问题,回答问题时举手示意,请举手的同学不要让别人猜到,好不好?第一个问题:哪位同学认识我?请举手……好,请放下。第二个问题:哪位同学觉得自己的家长或亲戚朋友会认识我?请举手……好,请放下。第三个问题:哪位同学觉得我认识他?请举手。”
  这回没说请放下,老师直接说:“好,可以睁开眼睛了。”
  大家比赛谁比谁睁得快。他猛然睁开眼,正看见同桌把手缩回来,整个教室就他一个人举着手,一脸被骗的尴尬样子。老师已站回讲台,指着这边说:“那个穿白衬衣的同学,你就举着吧,来举高点,请站起来吧。”
  全班突然间就笑起来,因为这位同学站起来时还举着手。老师笑着说:“这位同学我就不介绍了,开学报名时大家都见过吧?你先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  这时一般好学生会犹豫片刻、扭捏几番才能讲出话来,不想他倒大方:“我叫曹烽,烽火的烽。”他说完坐下来,教室却立刻乱了,开始交头接耳,好像他是一个传说的高人一样。
  老师笑了笑,一说话教室又静了:“这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名,也是第一个来报到的,正好我在学校有事,就让他代着报名了。那么,我想请他先代理359班的班长,一个月后大家彼此熟悉了,再选班干部,好不好?”
  没人说好,全部是掌声!都不好意思不鼓掌。
  曹烽居然又站了起来,说了一句客气话:“谢谢大家!”然后鞠了一躬,又是一阵掌声,老师带头鼓的。
  后来,同学们在回忆起这一幕,总觉得被骗了,这个桥段肯定是安排好的,不能说彩排过,但肯定串通过。不然呢?哪有那么坦然的事?只是大家当时都比较傻。谁能不傻呢?曹烽中考579分,不是全班第一,是全市第一。数学考了116分,零分就是一个传说,因为数学前三名都是青云中学初中部的,就算曹烽116分换成零分,人家也是463分,比阚军高7分,真气人。
  他整个人处于悬浮状态,没有听清老师在讲什么,直到老师在黑板写了一个大字“米”。对,她说她姓米。
  米老师继续写:米—兰—达——晕了,外国名字,继续写——警告。然后转过身来,问大家:“有谁知道?米兰达警告。”
  摇头。白痴才不摇头。让米老师秀罢,不过,谁又会知道呢?
  You ha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 and refuse to answer questions.
  Anything you do say may be used against you in a court of law.
  米老师就在黑板上秀了两行英文。这回,大多数同学都跟着读,还有翻字典的,他们都没戏。米老师写完又念了一遍,转过身来点名:“曹烽,来翻译一下。”好像米老师目前只认识曹烽。
  曹烽站起来,直译:“你有权保持沉默并----拒绝回答问题,你所说的任何事情可以用来反对你——在——法律上,可以用来在法庭上反对你。”
  有同学表示好像听过,开始点头,开始装X的跟着点头。米老师继续说:“换个意思,你们也许听过,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话都会变成呈堂证供。我姓米,但不叫米兰达。米兰达是一个美国罪犯,他在1963年因为绑架和强奸一个17岁少女分别被判处20年和30年有期徒刑。因为事先没有得到警告,所以他上诉了。三年后,联邦最高法院通过投票支持了米兰达,形成了这个米兰达警告。米兰达不是无罪,而是重审。重审的结果是,无罪释放! ”
  在这个停顿中,大家都哦了一声,不知道什么情绪。老师接着讲:“一年后,米兰达的妻子向警方揭发,米兰达曾向她承认犯下强奸罪,米兰达再次被判有罪,获刑30年。”
  “太轻了,太轻了。”底下有个长白脸突然嚷嚷起来,大家笑。
  是轻了,1983年严打杀人时,他有亲身体会。整车整车的犯人被拉到市里游街,他每次都跟着同学去看,跑好远的路都不觉得累。很多犯人都很年轻,反革命、杀人犯、强奸犯、贪污犯、流氓统统杀掉,那叫痛快!就是不让看枪决现场,听说一个叫大老五的,一枪没打死还骂骂咧咧,补一枪还没死,这才打脑袋。后来找原因,说是心脏长歪了。他为这事经常乐,还喜欢比划心脏的位置。
  可是米老师不是这个意思,她说:“在青云中学,这个警告的中心思想是:你有权保持沉默,闭着眼睛过,你睁开眼睛看到的每一件事,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会被人记录在案。”
  “铁的纪律才会造就铁的成绩,才能成就百年名校!”米老师说得字字铿锵。
  他的内心与其说是崩溃的,不如说是被震碎的。他觉得,青云中学太牛了!全市第一就坐在旁边,老师更是牛得摸不着边。他先猜米老师是教英语的,后来又觉得该是读法律教政治的,可讲故事年代很清楚可能是教历史的,很快又改变想法,因为米老师说,大家这周要交篇作文,写写对新学校新环境、新老师新同学的印象,也可以谈谈未来三年的学习计划或人生理想,肯定是语文老师。
  这时,走廊里突然乱了,对面班跟着乱了,有学生在外面跑来跑去,有个同学探进头来望了望米老师。有人起了争执,像在吵架,突然间就听见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,继而痛哭嚎叫。米老师示意了一下曹烽,让他重新安排一下大家的坐位,然后快步走出教室,带上门。
  这边,后排有个怪瘦子,倏地一下窜到后门,又是扒缝看,又是贴耳听,两眼眯成一条缝,一会乐一会苦,很神经地表演起来。中间排跑出长白脸,边跑边转身“嘘——”,有个小土豆从另一排跑过来,踩着木板地咚咚咚直响……三个活宝就在门缝位置上争执起来。曹烽起身把他们叫回,然后叫大家都站起来排队,女生一队,男生两队,排成三行,有个高个男生突然跑过来拍了他一下,他想了会儿乐坏了,是马涛,他小学同学,长那么高了,很帅气的样子。
  这时,那三个活宝又从队伍中跑到后门去闹。很快他们傻呆了,米老师推开后门,目光如两支利箭般射来,全班瞬时静了。曹烽被招呼过去,耳语了一阵。米老师转身,关门。
  很快,外面声音消停了。全班在曹烽的安排下,男女混编按高矮顺序,重新定好座位。他个子中等,被排在中间。他和曹烽同桌的这一堂课,迟到十五分,提前十分钟结束了。
  米老师叫米卫,当天得了一个响亮的称号米警官。她什么课都不教,是专职班主任,或者说她是专职教导处主任兼职班主任。米警官一出马就把对面361班闹事的家长劝离了,那正是被淹死的学生家长。报到不让住校的规定是市教委规定的,主要是怕第一天晚上新学生乱。很多家长并不知情,这样新生报到就有很多时间自由活动。这位同学活动到河中心去了,他大概是想游过河,是没钱买船票,是和人打赌,还是受什么刺激,比如抱怨规定什么的,无人知晓。总之,他活动到深处去了,那是很难回来的。
  他没有记住那个同学的名字,当时肯定知道,后来选择性地遗忘了。他感觉太不值,太可怜,就像左岸曾经14年生活一样,是可以被遗忘的。
  他记住的是新同学,怪瘦子苗家伟,长白脸黄永庆,小土豆何晓飞,都和他一个宿舍,这个宿舍还有马涛和曹烽,还有新同桌杨远,看人爱盯着看,这个宿舍肯定会很“热闹”,他后悔得要命。隔壁宿舍有位高个同学叫赵江生,文温尔雅的,他和每个人都打呼,很亲热的样子,他才像个班长。
  一时间,新同学多得认不全也记不清,很乱也很兴奋。
  新生活,即便被米警官当成犯罪嫌疑人,也是有价值的。他喜欢米警官,她比他想象中的青云中学才老师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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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04月色
  
  359班,按曹烽的话讲:问啥?全是学校最好的老师,能不是重点吗?
  曹烽讲的当然不全对,因为还有会念经的外来和尚。
  那么来看看359班标配的教师团队吧。
  班主任:米卫,教导处主任。
  语文:夏鉴,外聘,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。
  数学:于茜,省师范学院数学系高材生。
  英语:吕超,英语组高级教师。
  物理:周克森,省大物理系毕业,毕业班下来的。
  化学:杨海泉,化学组高级教师。
  政治:董仁杰,学校政教处副主任。
  七个老师中,有三个校领导级,两个专家级,一个少壮派,一个世外高人。而副科老师也是高配,历史是文科班班主任,地理是年级组长,体育是省院新老师,美术是外聘的师院讲师,音乐好像一般,制图课是外聘工程师。几天接触下来,他的整体感觉是,百年名校,如假包换。
  第一堂是语文课。一个中年眼镜走上讲台,二话不说,拿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:夏鉴。有多大?顶天立地占满黑板。然后他用普通话念出来:“我叫下贱”。全班哄堂大笑,刚从米警官处得到的压抑全部释放。
  夏老师转过身来,看着大家,很认真地说:“你们笑什么呢?笑名字?笑我?还是笑我父母?”
  这几句话绝没有生气的感觉,但份量轻重这些重点生能听出来,立刻严肃起来,等着被骂。夏老师是这样骂人的:“鄙人夏鉴,名曰夏鉴,心不下贱,笑我下贱者,其心下贱也!开课,今天讲朱自清。”
  他是这样开讲的:“朱自清,朱——自清,我的偶像呀!”
  刚刚严肃的同学们又失控地笑翻了,夏老师停下来,盯着大家问:“这么严肃的问题,有什么好笑的?嗯,没有偶像的人生是残缺的……朱自清,原籍浙江绍兴,这个绍兴,好!这个绍兴人啊,很有优越感,他们总说:我们先前——比你阔多了——你看,该你们笑的地方你们又不笑了,文学素养太低哟。”
  大家跟着傻笑了几声,曹烽的同桌小声说了句:“阿Q。”
  “阿Q!你来,站起来讲,阿Q作者是谁?”
  完了,虽然他立刻回答“鲁迅原名周树人”,但这位名叫孙修吾的同学,课后就被改姓赵了,有一个外号叫“阿Q”。
  “那么绍兴还有哪些名人呢?谁还知道?不用举手,我的课畅所欲言。等一下,我宣布一下听课原则。上我的课,可以睡觉看小书写作业,随便发言开怀大笑,可以不来上课,但就是不能影响我讲课,懂不懂?”
  一群朝三暮四的猴子,听到前面可以睡觉看小书就异口同声地喊响了:“懂!”
  黄永庆:“老师,绍兴名人还有周作人!”
  夏老师:“那不是废话吗?还有一个叫周建人!”
  赵江生:“老师,有王羲之!”
  夏老师:“好,这位同学练过书法吧,有时间帮班里写板报,后墙的字太难看了。”
  何晓飞:“王献之!”
  夏老师:“谁说的?嗯,你的智商可以啊,尽捡废话说。”
  夏老师边说边把自己的名字擦掉,在黑板上写了一堆名字:嵇康、谢安、谢灵运、贺知章、陆游……然后就把粉笔丢了,说了句:“写字很累,还是讲吧。”
  “据不完全统计,文学家有这些,事迹我就不介绍了,以后慢慢来。其他,上有大禹治水,古有越王勾践,后有圣人王阳明,别发呆,马寅初、竺可桢、陶行知、周恩来都晓得?课本都有。女的有西施……”
  “四大美女!”黄永庆接嘴。
  “就知道四大美女,哪四大,请来听听?”
  “西施、王昭君、貂蝉、杨玉环,沉鱼落雁和闭月羞花”赵江生哪会放弃这个机会,抢答成功。
  “那四大美男知道不?”夏老师继续问,全班无言以对。
  夏老师继续讲课:“不要再影响我讲课了,明白没有?……嗯,说到哪儿了?绍兴人很阔,绍兴美女,还有个叫秋瑾……嗯,朱自清的大学校长也是绍兴人,蔡元培先生。朱自清,北京大学哲学系学生,清华大学文学系主任,《荷塘月色》就写在清华园。认真听课,就有机会去北大清华……绍兴人先前比我们阔多了,现在还阔。六小龄童知道,谢晋知道不?不知道,红色娘子军、牧马人、高山下的花环呀!看电影也要多长个心眼。好了,废话少说,言归正传,打开语文书,自由朗读《荷塘月色》。”
  他当时觉得,这就是来自天堂的声音。他第一次听见那么多陌生的名字,崇拜的很。甚至觉得“阿Q”都不是一句骂人的话了。作为一个学渣,凭着真身元气大声读着朱自清的文章,第一次看到北大清华的梦想,感觉整个人都是亮的。多年以后,这个班确实有人走到了未名湖,也看到了清华园不过如此的池塘,如果说这人就是被叫成“阿Q”的孙修吾同学,肯定没人信。
  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正讲最多四课时,夏老师讲起来没完,他说讲朱自清,又没说要讲《荷塘月色》。朱自清,夏老师讲了一个月,从开学一直讲到国庆。让他整个人,发生了巨大的改变,世界观还未开化,但看世界的节奏变了。
  夏老师一字一句讲荷塘月色,讲得比古文都细。他讲到了那句被删除的:“正如一粒粒的明珠,又如碧天里的星星,又如刚出浴的美人。”自然也没放过那整段被删除的梁元帝《采莲赋》:“于是妖童媛女,荡舟心许……恐沾裳而浅笑,畏倾船而敛裾。”他说,作为整篇散文的精华,不讲不尽兴。
  在讲《荷塘月色》时,他顺便讲了两堂课的《绿》,提到了《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》和《背影》,还扯了很多名人来讲。正经的都忘记了,笑坏肚子的还记得一个。
  “朱自清原名朱自华,梁实秋原名梁治华,然后一个号秋实,一个字实秋。一个在北大读书清华教书,一个在清华读书北大教书。一个毛泽东誉为宁死不领美国救济粮的有骨气的中国人,一个被鲁迅骂为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。这一系列都证实了梁实秋确实是一个反动派!这个反动派的文章,有机会找来读读,要斗争要批判地读!”
  于是全班笑场,很多人都会背这个段子。他跟着读了相关文章,比如要学的《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》和看不太懂的《别了,司徒雷登》,但终于没有看到梁实秋的文章。
  夏老师更多的是讲朱自清的人格,大写的人格,有浩然之真气,率谦谦之君子,写朴实的文章,做正直的凡人。
  那个夏天,夏老师讲的不仅是朱自清的人格,也是他自己的理想。在同学们的眼里,他才是荷塘里的月色,是穿过月台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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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mking 深圳初中年级版主

版主 12163 发私信

2017-2-11 15:39 显示全部楼层

故事不错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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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谢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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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2-15 13:32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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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2-12 09:17 编辑

  06 门派
  
  这个重点班有多乱,一个细节可证明。教学楼是木建筑,走路响动大,学生在地板搓声音就更大。学生们不喜欢老师,就群体地在地板上搓,声音能够响到听不清老师讲课。
  这种搓地板的躁动,就像大海深处的暗流一样,表面上看不出来,响动起来还是很惊人的。特别是统一发招,更是能量不小。
  一周下来,除了主科外,其它科都被后排男生搓过地板,历史老师被搓得哭着离开教室。这帮学生美名其曰,这是青云中学的百年传统。老师很晕,因为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,找不到批评的对象。学生们一般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搓,而是专挑老师的小错误下手,最后,主科也搓,语文课也沦陷了。最后还能正常上课的,只剩下政治董老师和物理周老师,一个是学校领导,看起来比较吓人,另一个水平比较高,目前还没挑出毛病来。
  总之,很多同学,根本不像省重点中学重点班的学生。他充满疑惑,去问马涛。马涛是这样分析的:成绩最好+关系最强+教师子弟,都在359班;成绩很好+关系较强+零,多在361班;成绩较好+零+零都在360班,成绩不好的都在文科班。然后补充:“老青云都在359班和360班,361班一个都不认识,文科班更没戏!”
  从平均分数来看,三个班差不了太多,年级第一名在359班,第二名在360班,第三名在361班,很有规律也很随机的分法,智慧!
  359班前几名早被排定:曹烽579分、章若兰545分、王冲544、杜鹃538分、郎义诚535分、蒋志英529分、孙修吾523分、楚清515分、乔凤513分、黄永庆508分。总有热心人传递这些消息,短兵相接的排名后,一些人淡定,一些人转身,一些人沉默。教师子弟很自信,这群人中,青云中学子弟还真靠后,厉害的是旁边南山师范学院教授们的孩子,这些人多半初中就是青云中学的主力,前十名内就有四人;其次是旁边两个研究所的子弟;再次是市教委的子弟。复杂!
  关系强的又是一波,阚军这个分数混进359班的,被划成关系户。这些关系户主要集中在镖局,比如市政府子弟赵江生、局长家的马涛、厂长家的林霜,还有团长家的唐一兵等,他还得低调。难过!
  子曰:君子矜而不争,群而不党。那只是传说。
  首先,359班女生很神气,章若兰跟男生讲话都是命令式的,她过来喊曹烽,说老师叫他安排几个临时科代表收作业,曹烽屁颠屁颠就办了,真是党指挥枪呀。章若兰是团支书,什么时候选的不知道,他不是团员。听说章若兰一直是大队长,团支书,她旁边有一小圈走读女生,都是学霸级,神气得很,平时不管事,有事都叫曹烽办。
  男生这边就复杂得多。课后王冲、孙修吾、张华宇总在一起,这个圈子不仅学习好,而且是从小玩到大的,黄永庆想凑进去很难,就转身跟苗家伟、何晓飞混在一起,他们都爱闹。阚军呢,被马涛拉着,转一圈认识了鲁大智,外号大脚,比他足足高一个头,结实一圈。马涛和鲁大智向其他球员介绍他叫“国军”,大家笑了。
  小学时老师问他“阚”是什么意思,阚军答是“古国名”。老师问罕见的老姓有字辈吗?阚军答是“国字辈”,老师重复了几遍“阚国军”说,是不太好。“国军”就被叫开了,阚军也没办法。
  鲁大智说:“都是哥们,在青云有事提我!”阚军趁他们高兴,马上表示,希望能在足球队效力,马涛一拍他胸部说:“国军没问题,跑起来快呀!”大家又乐坏了。
  有人的地方总是有圈子的,圈子始终在那儿,谁意识不到是谁傻。追求自由自在的人,要么自建圈子与大家为敌,要么就在最差的圈子浑然不觉。
  曹烽就有点独行侠的味道,谁都懒得理,阚军已领教。在短暂的同桌时间里,他看见曹烽在一个本子的首页上写: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那会儿学生一般只写有志者事竟成,或写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,所以看到这个句子,他就凌乱了,以为是曹烽独创,禁不住“啊!”出声来。
  曹烽斜了他一眼,把本收了。
  回头他知道,曹烽是抄陈子昂同学的。陈同学年少时就加错了圈,不上学还喜欢打架,后来因伤人要被判刑,才醒悟。于是谢绝旧友,弃武从文,写下名篇《登幽州台歌》。幽州台,燕昭王所建的用于招纳贤才的黄金台,郭隗以千金买骨的作文成为第一位贤才,紧跟着登台的是名将乐毅。陈子昂狂吧,他登台文武全灭,还独孤求哭!就这个轻财好施慷慨任侠的狂人,誓不结党,结果被武则天株连下狱,两次从军后又被武三思以党逆之名害死狱中。他被称为仙宗十友,在这个圈子,他的排名还较低,前面还有李白、孟浩然、王维、贺知章、宋之问等。
  正常的学生,不花掉20%以上精力打理圈子,就会被踩成烂菜。而且越烂的学校和越差的学生,在圈子上花的精力越多。他在子弟校的经历是,很多孩子到学校来,基本上是混圈子的,读书是兼职。
  新生相聚,头一天,头一周甚至头一月,都在可分圈进行中,这时间分分合合,直接决定了今后三年、甚至十三、三十年的命运。他想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但总是事与愿违,他被拉进了学习最差的圈子。
  几天下来,圈子划定后,角色还在选择。学霸无争,人霸已定,闹将三分,小丑一个;恶少花少有之,公子帅哥要分,文青愤青有之,天才怪咖要争;唱戏的、卖艺的、画画的、写字的,连算命的、看相的都是特长,粉墨登场。于是,有钱的出钱,没钱的出力,走过路过都不错过;捧场的起哄的,上台扭捏的,最后奸细和小偷都不甘寂寞,粉墨登场了。这就是集体!
  359班男生的江湖各门各派初定,开始了首轮比武论剑:分工搓地板。学习好的心眼多,郎义诚和赵江生负责找漏洞;足球队的反应快,鲁大智和马涛就负责传递,胆大的苗家伟和冯路负责跺地起哄,前排两活宝黄永庆和何晓飞就负责扩散……大家精诚团结,合作很愉快。
  周六上午第四节物理课,讲评开学摸底考试的卷子,课堂纪律比较乱,接嘴说话的人比较多,突然周老师就不讲了,停下盯着后排,郎义诚正有事无事地打着响指,直到周老师招呼才停下来。他好像考了96分,只错两道小题,改完就没事了,一直摇头晃脑的。周老师又讲上两句,郎义诚又打起响指来,于是,很少发怒的周老师停课了,把郎义诚点起来批评,说中考物理满分的都没他骄傲。
  本来没多大的事,但突然间,地板就响起来了,还伴随着起哄的低叫声,共振得厉害。搞不清楚大家在哄郎义诚还是周老师,还是对那个考满分的家伙表示不服,物理课宣告沦陷,周老师宣布不上课了,让359班自己看书。
  临下课时,曹烽睡着了。
  下课周老师找曹烽问同学们“有啥意见”,曹烽回答“没啥意见”。周老师说:“其实,你们前几排倒没啥,就是后面几个,说老实话,在361班上课完全是一种享受,在你们班上课却是一个包袱,不是我夸361班,不信你去听两次课……”曹烽红着个脸,低着头不说话。
  周老师走后,曹烽去后排直接把郎义诚按到墙上,放了狠话:“下次物理课还敢整事,就别来上了。”郎义诚涨红了脸,拿眼向赵江生和林霜求助,鲁大智和马涛都在旁边看着乐,其他人彼此不熟悉,曹烽得逞了。
  “还以为他物理满分呢!”苗家伟后来大声嚷嚷。
  中考物理满分的是一名叫令夏的男生,安静的和女生一样,坐在前排,这次摸底考试他又考了满分,让大家很佩服。
  不管怎样,再上物理课,大家老实多了,没人敢搓地板了,其他科也慢慢好转起来,带头闹的人,曹烽都会去问候一下。后来,他们就不再搓地板了,但这并不表示他们消停,因为改搓人了。
  359班此时江湖还未结盟,号令不统一,场面有点混乱,还没有盟主。但对于曹烽这个代班长,各路诸侯还是很有意见的,一碰头就下发一个即简单又有趣的任务,又不是18路诸侯去灭董卓,不过是挤兑一个独行书生“陈子昂”,就把地点选在了“苗寨”。
  这事,阚军跟着起了哄,他觉得“陈子昂”看不起人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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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-2-12 09:17 编辑

  07 阴谋
  
  201宿舍的室长苗家伟,是大家投票选的,其实他是自荐的,就一个候选人。他长相很有特点,个子高,身形偏瘦,两眼常成线状,分不清笑还是哭,因长相酷似《十五贯》的娄阿鼠,所以很快就得了一个外号叫阿鼠。但苗家伟性情开朗特别活分,说话喜庆很有表演天分,笑话相声小品歌谣都会,他要是剃了光头,往那儿一站,比陈佩斯不差……但这都不是他的特长!他的特长是“势力”。刚当上屁大一点的官——室长,就改201宿舍叫“苗寨”。黄永庆立刻表示反对,说不如叫“曹营”。
  这样喜感的人,经常在人前卖弄,招人喜欢。他也超喜欢这个集体,什么事都抢着干,比如当上室长后抢着搞卫生。观察细点,会发现他很有心计,诸如轮到马涛值日时,他就替了。
  苗家伟每天晚上都会唱歌,什么《龙的传人》、《梦驼铃》、《橄榄树》,是流行歌曲他都会唱两句。一开始大家都兴奋,跟着唱的人不少,但久而久之发现,不是这么回事,想睡觉的没门了。唱完聊,聊完吹,吹得高兴了还下床来表演。
  苗家伟在左侧靠窗的下铺,所以他活动起来很自由,从门到窗的空地都是他的舞台。他上铺是马涛,经常给他鼓劲,右侧的杨远和曹烽却不爱掺和,什么事都当没发生。中间两下铺是何晓飞和黄永庆,堪称闹将,外侧两下铺是陈松和阚军,性格内向,最爱干的事就是跟着起哄。
  剩下的四个上铺都是怪人,季寒舟爱分析和评论,总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道理,谁也说不过他;宋鸿自称诗人,看谁都没文化,但他念诗怎么听都是官腔,他比宋江都爱当老大;徐逊爱打听别人干什么,凡事都爱问为什么,有点烦人;令夏什么话都不讲,最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呆着,闹翻天他都能看进书去。关键是这四个人学习都不错,特爱专研。201常常是下铺闹得欢,上铺聊得欢,各玩各的。偶尔冲突,上铺喊三大宝,下铺喊四大怪,热闹非凡啊。
  202宿舍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室长余忠威,自称忠威镖局余镖主,202宿舍自然就改名叫镖局了。貌似他会管一管,隔着墙都能听到他喊:“别闹了,听倒没有,再闹老子打人了。”换来的却是一排撼山的笑声。过一会儿他过来敲门:“班长,在下镖局有刁民吴奇岩唱黄曲儿、赵江生讲怪话!”大家笑,曹烽没发话,装睡。何晓飞说应该叫“皇上”,黄永庆立刻代言:“众爱卿,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!”苗家伟说:“这台词一般是太监说的。”黄永庆立刻说:“你们全家都是太监!”何晓飞补充到:“太监,你可以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话都会变成呈堂证供。”全屋笑翻,上下床乱晃。余忠威灰溜溜回去,然后隔着木墙,能听见吴奇岩唱黄梅曲的调: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绿水青山带笑颜……”赵江生念歌德的诗:“哪个少女不怀春?哪个少年不钟情?”然后,余忠威喊:“严禁扰乱视听,来人给我轰出去。”然后就是打闹的声音。
  只是一听到楼道里有响动,立刻就会安静下来。所以,基本上老师和楼长是没有办法知道谁在闹。十点熄灯,十二点以后能睡着就算不错了。在这种环境下,守纪律想睡觉的人反而成了弱者,默默的在一边叹息。这些老实孩子是多数,从来没想过结党成圈的事,默默地放弃着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力,慢慢地放弃了自己的理想,步入了灰不溜秋的人生。
  可惜的是,这些老实人,包括阚军,一样嫉妒曹烽,计划着整他一把。
  这天,曹烽最终开口了,他把苗家伟骂了几句,说他不管可以,但不要带头闹事。苗家伟等的就是这话,他笑着说:“代班长,那你来代室长吧!”黄永庆跟腔:“是兼室长!”苗家伟觉得他节外生枝就骂:“奸你老母!”黄永庆就喊:“代班长奸室长,天下有难,屁股有责!”何晓飞就跟着哈哈哈地笑……苗家伟下床要打人,马涛就在上铺踢了他一下。苗家伟回过神来,忍气吞声地坐下来,静了静对黄永庆说:“回头跟你算帐。”然后对曹烽说:“班长,要不我们俩换,你当室长,我当班长!”
  曹烽没理会,何晓飞起哄,说要选举。苗家伟就像自荐室长一样,请大家选他当班长,黄永庆这回带头鼓掌并投票。一个个统计下去,大家都投了票,统计到阚军这床,他于心不忍,开口说了句弃权!苗家伟确认了一次,连声叫好!杨远问了声可以弃权啊?苗家伟说:“当然,民主选举,不投票我都是按反对票算的。”于是,杨远和徐逊改投了弃权。苗家伟转过身在中间站定开始唱票:“选举苗家伟同学当班长,苗寨12人,实到12人,8票赞成,1票反对,3票弃权!通过,鼓掌!”
  曹烽感觉不对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苗家伟没有停的意思,屁颠屁颠跑出去,到镖局拉票去了。他能听到隔壁宿舍欢天动地的吵闹声。余忠威帮腔,说必须由他来主持,吴奇岩大喊反对,郎义诚说双手赞成投两票。吴奇岩再喊反对。苗家伟一本正经地说:“反对有效,不能搞破坏!”郎义诚改口说他代表走读生投票,就冒出很多代理票来了……
  一会儿,苗家伟过来宣布:“所有不参与投票的按反对票计算。男生35人,27票赞成,4票反对,4票弃权,女生20人,7票赞成,13票反对……半数通过,选举有效。”
  马涛第一个反应过来,问:“女生7票,阿鼠,你打洞过去的?”
  苗家伟说:“这7票分别是郎义诚的媳妇蒋志英、楚清的三姐杜鹃、余忠威的小妹阮灵、梁友俊的最爱陶莎、赵江生的梦中情人戴馨、李壮的女朋友吕梅、吴奇岩的表姐乔凤……”
  黄永庆立刻高喊:“不行,女生都被镖局瓜分完了,重选!”
  苗寨立刻花声浪语,要求重新投票,苗家伟表示可以重新分配女生,特别声明章若兰是特别留下的,问黄永庆要不要,要就赏给他。
  “就咱们班的女生,你们也看得上?”马涛表示十分不屑。
  于是大多人表示,除了于美人,不考虑其他,最后祝贺苗班长当选,全体鼓掌!黄永庆意外分得一个老婆左婷,高兴地补充:“现在是室长兼班长!”
  大家哈哈哈,苗家伟笑得最开心。
  曹烽没反应,认栽!
  在这样的宿舍,阚军表面上装着老好人,内心却是崩溃的,到现在人都认不全,他真不想认识这些一天到晚莫名兴奋的人。有时想到进青云中学读书的不易、来此之前的雄心斗志,他感觉心焦却又无奈。他想到了米警官,她那么神奇,究竟知不知道这些事呢?想到曹烽明知被暗算为什么不反抗?但这只是深层的念头,每当马涛喊他,他总是应声,他要在足球队混,离不开马涛,更不愿意被孤立,先这样忍辱偷生地混圈子罢。
  一天晚上,马涛叫他出去。他明知道没什么好事,也鬼使神差地爬起床。在门口楼道窗口旁边,有两人在那儿抽烟。先低头躲在墙下吸一口,然后尽力地探出头去呼吸。他过去,苗家伟假装递给他一支,他拒绝,苗家伟就让他转到楼道转角处去盯着动静,看看楼长雷师傅会不会搞突然袭击。他一下就激动起来,这小子跟马涛混铁了,今天使唤起人来了。他翻了一眼马涛,
马涛完全沉醉在烟雾中,没有反应,他心一凉,转身走了。
  阚军走到楼梯转角的尿桶旁边,一边尿一边想,尿能憋死人吗,能!不仅憋得死人,这个尿桶大得还能淹死人。
  有时想想,陈子昂是对的,他要真结党,可能死的更惨,年少行侠时,说被小李飞刀干掉都抬举他了,放在金庸的江湖里面,最多名列青城派余沧海的青城四秀之位。这样,他又同情起曹烽来,强者自强,弱者成墙,只有阚军这样的,才需要去站队修墙。
  他不想成为弱者,他转回来,看到他们抽完烟回屋,就跑到管理处,敲门应声后,他隔着门小声说:“报告雷师傅……”然后什么话都没敢说,慌慌张张地跑回来,悄悄地睡下了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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